繼續往前走，她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鹿，一會兒跑去追蝴蝶，一會兒又蹲下來看螞蟻搬家，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鍋鍋，這是什麼樹？它的葉子怎麼是針一樣的？”
“鍋鍋，那個鳥窩好高啊，小鳥會不會掉下來？”
“鍋鍋，我聽到咚咚的聲音，是啄木鳥嗎？”
李逸耐心地一一解答，解答不了的就說“鍋鍋也不知道，我們回去查查書”，倒也其樂融融。
城陽起初還跟著兕子瘋跑，後來漸漸體力不支，更多地是牽著長樂的手慢慢走，微笑著看妹妹撒歡。
與此同時，在另一條更為平緩開闊的步道上，李世民和長孫皇后正並肩緩緩而行。
長孫皇后抱著安安，李泰跟在稍後一點，隨時留意著四周。
清晨的森林，空氣清冽得彷彿帶著甜味，深深吸一口，沁人心脾，將胸中濁氣一掃而空。
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在鋪滿落葉的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靜謐而美好。
“這裡的空氣，著實清新，” 李世民負手而行，感慨道，“雖無長安宮苑之恢弘，卻獨得自然之靈氣，呼吸之間，令人神智一清，通體舒泰！後世百工技藝，衣食住行都很方便，唯有這山川靈氣、清新之氣，卻是難得。”
長孫皇后含笑點頭，輕輕顛了顛懷裡的安安，小傢伙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頭頂搖晃的樹葉光影出神。
“是啊，宮裡雖好，到底少了幾分野趣和這般敞亮的天地，孩子們倒是開心得很，你聽——”
隱約的，從林子的另一邊，傳來兕子 銀鈴般清脆的笑聲和模糊的“鍋鍋快看”的呼喊。
李世民 側耳聽了聽，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小孩子心性，自當如此，無憂無慮，親近自然，甚好。”
他看著眼前層林盡染的秋色，又想到昨日帳篷外浩瀚的星河，心中那份久居上位者的重壓，似乎也在山林清風與家人笑語中，被悄然撫平了些許。
這後世，雖無萬里疆土掌於手中，卻有這般平淡溫馨、觸手可及的天倫之樂，亦是另一種難得的圓滿。
日頭漸漸升高，林間漫步也該結束了。
李逸看著時間，招呼著玩得頭髮都汗溼了的兕子和略顯疲態的城陽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兕子的興奮勁兒還沒過，但腳步已經有些拖沓了，最後一段路，是李逸把她揹回來的。
小傢伙趴在哥哥寬厚的背上，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把她精心挑選的、最漂亮的紅色楓葉，小腦袋一點一點，幾乎要睡著了，嘴裡還含糊地嘟囔著：“小溪……魚魚……明天還來……”
回到營地，青竹已經準備好了簡單的午餐，吃過飯，稍事休息，便該收拾行裝下山了。
拆帳篷、收拾物品，又是一番熱鬧。
兕子強打精神想幫忙，結果抱著自己的小睡袋，沒走兩步就被絆了一下，差點摔倒，惹得大家一陣笑。
回程的車裡，兕子徹底陷入了黑甜鄉，連城陽也靠在長樂肩頭昏昏欲睡。
車廂裡安靜下來，只餘下悠揚的音樂和車子平穩行駛的聲音。
李世民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斑斕秋色，又回頭看看車內安睡的兒女和倚靠著自己的妻子，心中一片寧和。
這偷得浮生的一日山野之樂，如同那顆顆被兕子緊握在手的紅葉，鮮亮而溫暖，將被珍藏在記憶的深處。
渝城的秋，不止在漫山紅遍的森林裡，更在這滿載而歸的、小小的車廂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