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看著妹妹那張寫滿抗拒的小臉,又看看沙地上那個被嫌棄的字,一時間竟有些詞窮。
他總不能現場給妹妹上一堂古文字演變和寓意引申的課吧?估計她也聽不懂,只會更堅定的認為阿兄在騙她當醜犀牛。
就在氣氛微妙地僵持時,長孫皇后 溫婉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笑意:“青雀,兕子還小,尚不能領會字形本意之外的深意。你不如教她一個簡單些的,或者……寫個她喜歡的字?”
李世民也捻鬚笑道:“因材施教,兕子既不喜歡此字,便換個她樂意的,莫要強求。”
李泰得了臺階,心下稍松,面上卻還有些掛不住。
他默默用腳將那個不招妹妹待見的“兕”字抹去,略一沉吟,看向氣鼓鼓的兕子,放緩了語氣:“那……兕子想學寫什麼字?”
兕子見阿兄服軟,不再逼她學犀牛字,小臉立刻由陰轉晴。
她歪著小腦袋想了想,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骨碌碌一轉,看向自己小桶裡的寶貝,又看向遠處無邊無際的蔚藍,脆生生道:
“窩要學寫‘海’字!鍋鍋剛才寫的那個!還有……還有‘貝’字!貝殼的貝!”
這兩個字,一個代表眼前讓她歡喜的無垠美景,一個代表她今日收穫的可愛寶藏,自然比那抽象的“犀牛”討喜多了。
李泰從善如流,不再試圖挑戰高難度啟蒙。
他重新在溼沙上划動指尖,這一次,寫的是結構簡單、筆畫清晰的“海”字。他依舊放慢速度,邊寫邊道:
“你看,這邊是‘水’,代表江河湖海,這邊是‘每’,合起來便是‘海’,很多水匯聚之處,便是我們眼前這片遼闊之地。”
兕子這次看得極為認真,小腦袋湊得近近的,跟著比劃。
這個字確實比“兕”字好懂也好記多了。
李泰寫完,讓她試。
兕子伸出沾著沙粒的小手指,屏息凝神,在旁邊的沙地上,依樣畫葫蘆。
雖然筆畫歪斜,“水”旁點成了幾個小坑,“每”的部分也寫得鬆散,但大致的模樣是有了。
她抬頭,眼巴巴的看著李泰。
李泰仔細端詳,這次給出了中肯的評價:“形已具備,多加練習,必能工整。”
語氣是慣常的平淡,但比起剛才評價那個“兕”字時的勉強,似乎多了兩分真誠。
兕子高興了,又指著小桶:“還有‘貝’字!阿兄快寫!”
李泰便又寫下“貝”字,解釋道:“此字象形,古時曾以貝殼為貨幣,故有寶貝之意。你今日所拾,皆為‘貝’之屬。”
兕子聽得半懂不懂,但寶貝二字她是明白的,立刻覺得這個字格外順眼。
她又努力在“海”字旁邊,畫了一個更像兩片小貝殼合起來的圖案,權當是“貝”字了。
“窩會寫海和貝啦!” 她拍著手,得意的宣佈,完全忘記了剛才對犀牛字的嫌棄。
李逸笑著走過來,蹲在兕子旁邊,指著她寫的字:“兕子真棒!你看,這是海,大海的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