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童身體一震,瞳孔收縮。
“這是最壞的可能,也只是我的懷疑。”辛七娘那雙平日裡總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眸子,此刻卻沉靜如水,“雖說可能性並不大,但無法排除。”
虎童粗眉連成一線,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著,“七娘,你怎會這樣想?太后派了御醫確認過,而且為了防止獨孤氏做手腳,特地讓禮部全權處理喪事。獨孤陌遺體入館,禮部的人是親眼所見,而且靈柩日夜都有禮部官員看守......!”
“所以包括太后和我們,才相信獨孤陌已死。”辛七娘的聲音清冷如霜,“但這天下沒有多少人明知是必死之局,還要飛蛾撲火。特別是軍中那些將校,如果鐵了心要發動叛亂,那麼必須保證至少叛亂有一半的成功可能,否則他們憑什麼拿身家性命去賭?”
虎童微微點頭,“南衙衛一旦叛亂,其目標當然不可能只是監察院。”
“不錯。”辛七娘冷笑道:“圍攻監察院,是要切斷神都與外部的聯絡,但最主要的目標,是.....殺死老傢伙!”
“叛軍擔心監察院實施斬首?”虎童瞬間明白。
辛七娘負手立於窗前,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修長,像一柄出鞘的劍。
“獨孤氏即使不知老傢伙真實實力,但他們心中清楚,如果不能在叛亂的第一時間摧毀監察院,監察院便將是懸在他們頭頂的利刃。監察院沒有實力摧毀南衙衛,甚至也不可能平定南衙衛的叛亂,但這把匕首一旦出手,在老傢伙的統領下,要將獨孤一族誅殺殆盡也不是什麼難事。”
“所以老傢伙封樓閉關,正是獨孤氏出手的好機會。”虎童恍然大悟,“如此千載難逢的機會,獨孤氏當然不會錯過。他們等這一天,恐怕等了不是一年兩年了。”
辛七娘微點螓首,“也許獨孤氏一直都在等待這樣的良機,或者說,獨孤陌一直忍耐沒有動手,就是因為老傢伙和監察院的存在。因為他知道,只要老傢伙還在一天,監察院就是懸在獨孤氏頭頂的刀。”
“但只是攻打監察院,難道能改變大局?”虎童皺眉道:“左虎賁圍住永興坊,皇城之內必然已經得到訊息。我們只需要堅持待援,等到宮裡派出援兵,一街之隔,北司援兵很快就能抵達......!”
“你真以為我們能等到援兵?”辛七娘輕嘆道。
虎童詫異道,虎目圓睜,“難道.....北司軍見死不救?”
“你看看下面!”辛七娘站在窗邊,居高臨下抬手指向坊外,“虎賁衛已經將永興坊徹底圍住,那道坊門可以隨時被他們破開。但他們卻圍而不攻,到現在還沒有動手......!”
虎童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坊牆之外火把通明,如同一條火龍盤踞在永興坊外。
那些火把映照出甲冑的寒光,一片一片,像是冬夜裡結在湖面上的冰層。
他沉聲道:“他們是有所忌憚?”
“忌憚?”辛七娘搖頭道,“都已經到了如此地步,能有什麼忌憚?”
“那是為何?”虎童面顯狐疑之色。
辛七娘冷笑道:“圍而不攻,我只想到一種可能!”
她轉過身來,目光如刀,直視虎童。
虎童猛然意識到什麼,“你是說......他們要引蛇出洞?”
“一牆之隔,永興坊西門外的虎賁衛,看似是將矛頭指向永興坊,但他們只需要轉過身,背後就是皇城延禧門。”辛七娘肅然道:“如果左虎賁只是為了摧毀監察院,行動就應該越快越好,而不是拖延時間,給我們部署的時間。”
“是了,他們.....他們是要引北司軍出城救援!”虎童一拍窗框。
辛七娘粉拳握起,“在他們眼中,監察院的院使封樓閉關,最大的威脅已經不存在,監察院可以被他們輕而易舉摧毀。摧毀監察院不是他們今晚的主要目的,因為就算成功,他們的叛亂也依然無法成功,除非他們能夠攻破皇城,殺進宮內.....!”
“真正的目的,是要打進皇城,擒獲.....擒獲甚至誅殺太后!”
虎童渾身一震,“圍攻監察院,引誘北司軍出城,只等延禧門洞開,虎賁衛立時便會調轉矛頭,奪取皇城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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