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後的身影動了動,芽衣緩緩抬起頭,抬手用手背蹭了蹭臉。
即使隔得遠,李明也能看見她泛紅的眼尾,還有鼻尖那點不易察覺的紅。她坐了一會兒,深深吸了口氣,像是在把所有的脆弱都咽回肚子裡。
她艱難的撐著牆壁,慢慢站了起來,腿還有點軟,她晃了一下,伸手扶住牆才站穩。低頭看了看滿地的狼藉,她輕輕皺了下眉,沒有抱怨,也沒有喊人,只是轉身走到衛生間,拿了抹布和掃帚,一點點收拾起來。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水漬擦乾,碎渣掃淨,翻倒的床頭櫃扶起來擺正,皺成一團的床單扯平,連被電焦的小洞她都仔細用手撫平了,像是想把剛才失控的痕跡全都抹掉。
雷電龍馬坐在外面,看著她小小的身影在房間裡慢慢走動,看著她強撐著虛弱的身體,把一切恢復成原樣,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攥著,有點發悶,又有點發酸。
李明感慨著,明明芽衣只是個十五歲的國三女生,本該操心考試成績,操心社團訓練,放學和朋友逛甜品店,回家跟父親撒嬌。
可她卻要在這樣不見天日的地下,獨自對抗身體裡的征服寶石,一個人吞下所有的恐懼與疼痛。
收拾完房間,芽衣走到桌邊,倒了杯溫水,喝水的時候,她手還有點抖,水灑出來一點落在手背上,她也不在意。
她轉身走到床邊,腳步頓了頓,忽然抬起頭,直直看向了觀察窗的方向。
幾人目光相對的瞬間,芽衣的眼眸還蒙著一層水汽,卻定定的看著他們,沒有驚訝,沒有慌亂,也沒有窘迫。
她就站在那裡,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看著外面的父親和李明哥哥。
片刻後,她輕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很淺很淡的笑。那笑容很虛弱,卻帶著些安撫,就好像在說,我沒事,別擔心,她只是對著玻璃的方向,輕輕點了點頭。
李明也對著她,點了點頭,龍馬則是微微頷首,看著芽衣。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沒有開門,沒有多餘的安慰。可就這麼一個對視,一個點頭,所有的擔心與慌亂好像都落了地。
芽衣收回目光,轉身爬上了床,她拉過被子蓋在身上,面朝觀察窗的方向。
很快,監測儀上的曲線徹底平穩下來,警報的聲音也變得規律了起來。
李明又坐了一會兒,確認她的生命體徵和能量波動都穩定了,才輕輕站起身。
“龍馬大叔,走嗎?”
“你先走,我有點事。”雷電龍馬並沒有應答他,而是扭頭看向了一旁的後勤部負責人,“田中,廚房在哪?”
“龍馬大人,您要吃什麼,我去吩咐。”田中只是殷勤的說道,今晚無事發生那簡直太好了。
而雷電龍馬只是搖了搖頭,“不是,我只是想給芽衣做頓早飯。”
從廚房出來後,雷電龍馬將便當盒放在了房間門口的傳遞倉裡,便當裡面是她愛吃的三文魚粥和小份玉子燒,一直溫著。
又從口袋裡掏出筆和便籤紙,寫了一行字,貼在便當盒蓋上。
寫的是:粥溫著,醒了再吃,下午我再陪你練劍——愛你的爸爸。
做完這一切,他才輕手輕腳地離開觀察室。走廊裡的燈已經換成了清晨模式,泛著暖黃的光。天邊應該快亮了,採光螢幕上已經泛起了淡淡的魚肚白。
“盯緊資料,有異常立刻彙報。”雷電龍馬對值班的工作人員交代了一句,“芽衣醒了之後不用提昨晚的事,正常替換物資就好了。”
“是!”
長空壁的施工燈還沒滅,巨大的金屬框架在晨光裡輪廓分明。這個為芽衣撐起的屏障,正在一點點成型,那是他為芽衣能夠做到的最大程度的守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