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回滑城，據城而守，完顏宗翰的騷擾自然不攻自破。
騎兵在馬背上再威風，也爬不上三丈高的城牆。
有城牆天塹在，自然無需理會完顏宗翰的騷擾。
但這樣做的結果便是：捨棄耗費數十日打造的行軍營地。
將卒們頂著深秋的寒風，一鎬一鎬挖出來的壕溝，一根一根削尖的木樁，一座一座搭建起來的哨樓，還有堆積如山的糧草和攻城器械，多多少少都得損失一部分。
如果下一次未能一舉將相州城攻破，他們便需要重新搭建。
伐木，挖壕，打樁，安營，每一道工序都要重新來過。
將卒們本就疲憊不堪，再加上這一趟來回折騰，士氣只怕要跌到谷底。
這也是為什麼張俊會說，完顏宗翰算準了他們不會撤！
更致命的是，這也相當於把主動權讓給了完顏宗翰。
宋軍前腳撤回滑州，完顏宗翰後腳就能把防禦工事再上升數個層次。
相州原本只是他防線上的一個節點，如果給他時間加固，他會把相州變成一座真正的堡壘。
到時候再想啃下來，遠比現在更難。
潞州的防禦工事也會隨之加厚，大名府的城牆會被重新砌高，太原城外的壕溝會挖得更深。
每往後拖一天，北上的路就愈發難走一分。
待到冬日真正降臨，漳河結冰，大地凍裂，攻城的難度還要再翻上一番。
到那時候，這次北伐還能不能會師太原，就是未知數了。
營帳內，幾名將領圍坐在沙盤旁，炭火在鐵盆裡燒得噼啪作響，火星子不時蹦出來落在沙盤上，把黃沙燙出一個個小黑點。
三員虎將沉默不己，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韓世忠的絡腮鬍子上沾著灰塵，鐵槊靠在他肩頭，槊頭上的紅纓己經髒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張俊抓了抓後腦勺，嘆了口悶氣。他張嘴想說點什麼，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唐方生坐在沙盤對面，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首，但眼下的青黑騙不了人。
‘該……怎麼破解呢？’
‘讓將卒們無需理會，只需留著一小股兵力守夜吧，又擔心金軍虛中帶實，全軍出沒。’
‘完顏宗翰用兵刁鑽，誰也不敢保證，今天的騷擾會不會變成明天的總攻。’
‘萬一守夜的兵力太薄，金軍突然全力壓上，大營的門戶就會在一瞬間被沖垮。’
‘到時候將卒們從睡夢中驚醒，連甲都來不及披，就會成為金騎刀下的亡魂。’
‘可你說讓將卒們嚴陣以待吧，今夜發生的事情己是明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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