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悅把撿好的一疊傳單遞給他，他小心翼翼地用兩隻熊掌接過去。
她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抬頭看向這隻巨大的棕熊玩偶。
玩偶服看起來很舊了，棕色的絨毛有些地方已經磨得發亮，甚至還有幾處小小的開線，但整體還算乾淨。大大的熊頭憨態可掬，黑色的眼睛圓溜溜的，嘴巴彎成一個友好的弧度，看起來有些呆萌。
黎悅的目光又落在自己手裡留下的那張傳單上，上面花花綠綠的，印著【森林小屋家庭餐廳】的字樣，還有漢堡、薯條、雞肉卷等誘人的食物圖片。
她想起剛才那幾個男孩的話，又看看眼前這隻沉默又顯得有些落魄的熊，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這家餐廳……好吃嗎？”她晃了晃傳單，純粹是想找個話題，打破這有些尷尬的沉默。
如果好吃的話，她正好等下也可以請溫妮她們去嚐嚐，也算幫他照顧下生意。
棕熊的大腦袋明顯頓住了，那雙圓溜溜的塑膠眼睛似乎“看”了她一會兒。
棕熊玩偶低下頭，看了看手裡的傳單，又看了看黎悅，巨大的熊腦袋先是遲疑地點了一下，然後又幅度很大地飛快左右搖動起來，還用力擺了擺熊爪，動作幅度之大，差點又把自己帶倒。
那副極力否認，生怕她上當的樣子實在太生動，黎悅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淡粉的薄唇勾起些許弧度，也染上了一點血色。
“噗……你……你這也太誠實了吧？”她笑得肩膀都在抖，“哪有自己發傳單還搖頭說不好吃的？”
這麼拆老闆的臺，他可真不怕被發現後丟了工作。
棕熊似乎有點不好意思，巨大的熊掌抱著那疊傳單，有些侷促的動了下，隨後抬起一隻熊掌，笨拙地撓了撓自己的大腦袋，那樣子又憨又窘，逗得黎悅笑得更厲害了。
“那你為什麼還要在這裡發呢？”她笑問。
棕熊依舊沒有開口，只是拍了拍傳單上的地址，又聳了聳肩，明明看不清臉，她卻能讀懂他動作裡的無奈。
意思很明白：為了工作，為了生計。
黎悅的笑聲漸漸停了，心裡那點因為父親爽約而鬱結的失落，似乎被眼前這隻誠實的棕熊驅散了一些，卻又添了些莫名的沉重。
從剛剛不小心露出的下巴看，棕熊裡面的扮演者應該是個男生，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的樣子。
年紀輕輕，也不知道只是週末抽空來賺外快的臨時工，還是早早就輟學出來打工維持生計了。
無論哪一種，比起他而言，自己都要幸運的多，所謂的煩惱，也顯得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好吧。”黎悅抿了抿唇，重新揚起笑臉，“雖然你說不好吃，但看在你這麼辛苦又這麼誠實的份上……有機會的話，我會去看看的。”
她說著，又棕熊懷裡的那摞傳單中抽出了一張，仔細疊好，放進了自己的小挎包裡。
“留個紀念。”
棕熊抱著傳單，又點了點大腦袋，似乎有點高興。
黎悅指了指長椅，“累了吧？要不要坐會兒？反正你的傳單……嗯，看起來一時半會兒也發不完。”
她狡黠地眨眨眼。
棕熊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同意了。他邁著沉重的步子，小心翼翼地在黎悅旁邊的長椅空位上坐下，巨大的玩偶服一下子佔了一大半位置。
他似乎怕擠到她，又努力往旁邊挪了挪，兩隻熊掌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巨大的熊頭，微微側著，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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