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悅看向盛亭舟,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
從導致她回國的那份偽造的親子報告?還是從萊維身世的真相?亦或者從她父親查爾斯這麼多年將他們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彌天大謊開始?
難道要直接說“我父親為了斷絕我和萊維在一起的可能性,精心策劃了一個長達數年的謊言,而我從前一無所知,還因為無法接受養兄變親哥回國,結果前兩天發現所有的一切其實都是父親處心積慮的騙局”嗎?
她……有些難以啟齒。
黎悅並非不信任盛亭舟,恰恰相反,正是因為他對她而言非比尋常,她才會更猶豫是否要將一切如實告知。
畢竟這其中不僅是她和萊維的問題,更牽扯到了她與父親之間多年難以調和的矛盾。
盛亭舟已經為她做了太多,她不想再讓他捲入莫里斯家這攤渾水,平添煩憂。
更何況,這裡還涉及萊維的隱私,即便萊維在得知真相之前就對她……但那也是他和她之間的事情。未經他允許,她似乎不該將他的傷疤和痛苦揭露給旁人看,哪怕這個“旁人”是盛亭舟。
但如果什麼都不說,她又擔心他會多想。
黎悅短暫的猶豫和沉默已經落在了盛亭舟眼裡。
他何其敏銳,立刻明白了她的為難,於是非常自然地笑了笑,夾了一塊牛腩放到她碗裡,輕鬆地轉移了話題:“不想說沒關係,我就是好奇,隨口一問罷了。”
“來,嚐嚐這個牛腩,燉得應該還算入味。”
盛亭舟的體貼讓黎悅鬆了口氣,同時心裡那點愧疚感又加深了些。
他總是這樣,恰到好處地給予她關心,又從不讓她感到壓力。
“嗯,謝謝亭舟哥。”黎悅低下頭,扒拉著碗裡的飯,最終還是含糊不清的回答道:“其實就是我和父親在我未來規劃的事情上,產生了一些分歧。”
“你知道的,他一向獨斷專行,這麼多年一直想讓我成為鋼琴家,可我現在已經有了自己的夢想,也不想再繼續活在他的掌控之中。”
“因為這個,我們在書房大吵一架,弄得很不愉快,所以他最後一時生氣,才說了不讓我離開的話。”
黎悅還是隱去了那部分涉及到萊維的真相。
“原來是這樣。”
盛亭舟能從她閃爍的言辭中察覺到異常。畢竟如果只是如她所說因為未來而和查爾斯產生分歧,那麼黎悅根本就沒有必要如此倉促的返回紐約,還是在世界賽開賽前夕,對她而言這麼重要的時間節點。
很顯然,她隱瞞了其中最關鍵的原因,不願對他多說。
他有種莫名的直覺,這其中大機率與萊維有關。
盛亭舟的心微微沉了下去,一種難以言喻的澀意瀰漫開來。
她依舊選擇將他隔絕在她的世界之外,尤其是在涉及到萊維時。兩人那些他未曾參與的歲月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始終橫亙在他與她之間。
但他什麼也沒再問。
他了解黎悅,她看似柔軟,骨子裡卻極有主見,她不想說的事,追問只會讓她為難罷了。
盛亭舟微微頷首,又夾了一筷子時蔬給她,“無論如何,你沒事就好,先吃飯吧,菜要涼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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