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悅將金峻熙的反應盡收眼底，卻面不改色的歪了歪頭，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灰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
“怎麼了，是我發音不對嗎？我聽著影片裡是這麼唸的……?—?—?——”
她又重複了一遍，這次甚至刻意放慢了語速，確保每個音節都準確無誤地傳入金峻熙耳中，那溫柔的嗓音與粗鄙的詞彙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
黎悅說完，沒給金峻熙反應的時間，繼續道：“還有其他詞，比如像??（發什麼瘋）、??（廢人）、??（飯桶）、??（厭煩）、??（變態）……”
她每吐出一個詞彙，金峻熙的臉色就僵硬一分，他精心維持的溫和麵具終於出現了裂痕，嘴角那抹慣常的弧度徹底消失。
他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或者是黎悅的發音太過詭異，讓他產生了幻聽。
她……她怎麼會……怎麼會一臉天真無邪地，對著他，說出這麼一連串不堪入耳的韓語罵人話？！
“你怎麼了？是我發音哪裡有問題嗎？”
黎悅蹙起好看的眉毛，“唉，我也知道，可能是我學習方法不對。但我聽很多人說，學一門新的語言，最快的方式就是從最能表達情緒的詞開始學起，比如……嗯，罵人的話。”
她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顯得無辜又純潔，“因為這些話通常發音簡單，情緒飽滿，很容易記住。所以我最近私下裡自己找資料，學的都是這些……”
她說著，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將一縷被晚風吹到頰邊的碎髮別到耳後，動作自然又帶著點少女的嬌憨。
金峻熙喉結滾動了一下，深深地看了黎悅一眼，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一毫的破綻，找到她故意羞辱他的證據。
然而，她表現得實在是太坦然了，完全無法從中窺探出什麼其他情緒。
他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因為強壓著情緒而顯得有些乾澀：“樂梨，你、你學的這些……其實……並不是很禮貌的用語……”
“啊？真的嗎？”黎悅立刻抬手輕輕捂了下嘴，彷彿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原來這些詞不能隨便說啊？”
她秀氣的眉毛耷拉下來，語氣裡充滿了歉意，“真是太抱歉了，金峻熙選手，我好像搞錯了學習方法。差點就用這些不禮貌的話冒犯到別人了，幸好你提醒了我。”
她這番真誠的道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讓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頓的金峻熙胸口那股不上不下的鬱氣更加堵得慌。
他還能說什麼？難道要揪著她的領子質問她究竟是不是故意的？對方已經誠懇道歉，他如果再追究，反而顯得他小題大做，心胸狹窄。
金峻熙只能硬生生將那股邪火嚥下去，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平時的溫和，儘管那笑容怎麼看都有些勉強：“沒關係。這很正常，以後如果你想學韓語，我可以教你一些更常用的句子。”
“真的嗎？那太好了！”
黎悅臉上瞬間陰轉晴，“不過今天好像有點晚了，而且我好像打擾你太久了。”
目的達到，噁心人的效果超額完成，黎悅頓時覺得神清氣爽，連帶著剛才吃撐的胃都舒服了不少。
她看了一眼臉色依舊不太自然的金峻熙，覺得再待下去也是浪費時間，便順勢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睛。
“我該回去了，明天還有比賽。謝謝你的‘指點’，金峻熙選手，祝你散步愉快。”
說完，她也不等金峻熙再說什麼，衝他禮貌地點了點頭，便乾脆利落地轉身，沿著來時的路走去。
她的步伐輕快，背影在路燈下拉出細長的影子，很快就消失在了小徑的拐角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