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權相宇就坐在他旁邊,不到一臂的距離。
金峻熙在心裡積壓了十天的怨憤,終於再也忍不下去,噴湧而出。
他揚聲道:“我已經按你說的做了,該道的歉道了,該罰的也罰了,你為什麼還要為了那群外人揪著不放!”
“我才是你外甥!從小到大,我哪件事做得讓你不滿意了?只是犯了一次錯,你就這麼對我?連一次機會都不給我嗎?”
“那舅舅當時執意要報警的時候,又有沒有想過我呢?”
權相宇面對他的質問平靜抬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依舊古井無波。
“想過。”
金峻熙等了一會兒,發現他只有這兩個字,沒有更多的解釋。
“那為什麼還要這麼做?你明明知道只要報警,事情就會鬧大。你明明知道這件事傳出去,我以後就再也沒法打遊戲了。你明明——”
他哽了一下,又很快接上,“你明明,以前從來不會這樣對我的。”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金峻熙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
正如他小時候受了委屈卻不知道怎麼表達時一樣。
可他終究不是一個孩子了。
車裡安靜下來。
權相宇看著金峻熙的臉,忽然想起來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見到這個孩子時的場景。
那時他姐姐剛生產完不久,身體虛弱,整個人瘦了一大圈。他去醫院探望,在病房角落的嬰兒床裡看到了一個小小的、皺巴巴的糰子。
那就是他的外甥。
他當時還是個小學生,對嬰兒沒什麼概念,只覺得那團東西看起來又小又脆弱,讓人不敢碰。
後來他姐姐出院回家休養,他經常會去幫忙照看。那孩子慢慢長大,會翻身了,會爬了,會含含糊糊地叫人了。
而他叫的第一個人不是媽媽,也不是爸爸。
是“舅舅”。
他離開韓國去中國的時候,金峻熙還不到十歲。臨走前他拽著自己的衣角不肯鬆手,眼眶紅紅的,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他說,等放假就回來。
後來的確回來過幾次,但次數越來越少,金峻熙一天天長大,對他依舊親近,卻逐漸不再與他分享學校裡的瑣碎。
他一直以為那是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不需要他再事事過問了。
可他沒想到,在他看不見的那些年裡,那個拽著他衣角不讓他走的孩子,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成另一個人。
變成他最不願意看到的那種人。
“峻熙。”權相宇淡淡反問:“你是想說我做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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