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是眾生本能,哪怕登臨神位亦無法全然豁免。
如今的他,身兼河江、神域雙重權柄,執掌陰陽法理,俯瞰一方水土,早已超脫凡俗桎梏,可看著至親摯友身陷絕境、任人宰割,心底的滔天怒意與焦灼依舊不受控制地翻湧奔騰。
神可靜心懷萬物,卻難冷眼看親友受難。
神通可鎮山河,法理可定乾坤,唯獨人情牽掛,最亂道心。
良久,王義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怒火,動盪的心神緩緩平復,躁動的道心重歸沉穩。
可心緒平復的剎那,一股更深的無力感驟然籠罩全身。
他看清了程鋒的處境,看清了囚室的模樣,看清了惡徒的猙獰,卻唯獨看不清最關鍵的一點——這片囚籠的具體位置。
不知其地,便無從馳援,無從破局,無從救人。
王義不肯甘心,立刻凝神聚氣,欲再次催動血源溯影術,想要順著血脈羈絆深挖溯源,鎖定準確座標。
可無論他如何運轉道韻、默唸法訣,識海之中皆是一片空茫,再無半點畫面浮現,秘術徹底失效。
他心頭一震,垂眸看向掌心,方才那根承載著血脈因緣、幫他溯源成像的半黑半白長髮,已然憑空消散,化作點點微不可察的飛灰,徹底消散無蹤。
血脈媒介耗盡,秘術再無依託。
王義眉頭死死緊鎖,心底焦灼再度暴漲。
“程鋒這樣的情況,我能等到明天嗎?”
他心知肚明,這群歹徒兇狠暴戾、肆無忌憚,囚禁眾人絕非只為勒索錢財,夜色越深,危險越重,每多拖延一秒,程鋒便多一分致命危機。
血源溯影術,必以至親氣血之物為媒介,方能跨越山海、溯源觀影。
可此刻夜深人靜,程守山與蘇慧蘭早已沉沉睡去,二人久病疲憊、心神孱弱,他絕不能貿然驚醒二人,強行索取氣血信物,這般舉動,只會重創二老身體,得不償失。
進退兩難,左右受制。
就在王義心念急轉、苦思破局之法時,屋外寂靜的夜色裡,忽然傳來一陣輕緩細碎、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腳步聲停在門外,片刻後,兩聲輕柔的叩門聲驟然響起,打破了小屋的沉寂。
“王義,這山裡夜裡蚊子多,我給你送點蚊香。”
門外傳來程守山樸實溫和的聲音,帶著山村人的熱忱與細心。
王義壓下滿心焦慮,收斂周身冷冽氣場,起身開門。
木門推開,昏黃微弱的院燈斜斜灑落,照亮了門外的程守山。
他手中端著一方老舊木托盤,托盤之上固定著一卷點燃的蚊香,橘紅色的豆點火光明暗搖曳,一縷似白似黑的煙氣緩緩升騰、嫋嫋盤旋,升空轉瞬便消散在夜風之中,無跡可尋。
那轉瞬即逝的煙火煙氣,恰似此刻的程鋒,身陷絕境、命如浮煙,隨風飄搖,隨時都可能湮滅消散,隕落無蹤。
浮生如煙火,盛衰一瞬間,凡人絕境處,從無重來天。
王義眸光微斂,心頭一動,當即有了計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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