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重症監護室的門,走廊裡依舊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與病房內的氣息可謂是一脈相承,卻少了幾分安靜,多了幾分嘈雜與人氣。
先前送王義進入重症監護室的護士,早已在忙碌其它事情,推著治療車,腳步匆匆穿梭在病房與護士站之間,神情專注。
在距離王義六七米遠的走廊拐角處,一男一女正壓低聲音激烈爭執,神情皆是顯得有些焦灼,語氣裡滿是無奈與痛苦,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徹底忽視 了王義的存在。
男人五十歲左右,兩鬢的頭髮已斑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袖,頭髮顯得有些凌亂,眼底佈滿了紅血絲,語氣裡滿是懇求與痛苦,聲音壓抑得幾乎哽咽:“咱媽走得走,咱爸一輩子不容易,把四個孩子拉扯大,可以說吃了一輩子苦,到了應該享福的時候,不慎摔倒,導致腦出血而昏迷不醒,也只是昏迷了,不是死了,還有希望醒過來,難道咱們真的就要放棄嗎?!”
女的站在男人對面,臉上也滿是疲憊與為難,眼眶也有些發紅,似在強壓著內心的悲痛,語氣堅決地反駁道:“不放棄,還能怎麼辦,這本就不是咱們一家的事情,何況,我們已經花了十幾萬,但他們都做了什麼,說是在外地,一時半會趕不回來,人回不來,難道錢也回不來嗎?!他們明明就是在推卸責任,不想出錢,還不想出力,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中年男人聞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一個子蹲坐在了走廊邊上的椅子上,雙手抱住腦袋,肩膀不住顫抖,語氣中透著幾分哀求道:“素芬,現在國家政策好了,一大部分錢是可以報銷的,咱卡里不是還有十多萬嗎?!再花五萬,就五萬,如果病情還沒有好轉,兄弟姐妹們也沒有動靜,咱就放棄,好嗎?!”
女人眼神里透出一抹難以抑制的痛苦神色,語氣卻依舊堅定道:“張彪,咱傢什麼情況,你難道不知道嗎?!房貸車貸已壓得我們喘不過氣來,不是我心狠,我也是沒辦法呀,咱們還要不要過生活了,孩子還要不要上學,咱爸哪怕醒了,後期的治療費用,也是一個無底洞,何況,醫生也說了,腦幹出血,哪怕真醒了,也可能失去行動能力,需要長期照顧 ,你說,我們倆誰能閒得住,還是兄弟姐妹誰能來幫忙,他們就是一群白眼狼,就會欺負我們老實人!”
中年男人抬頭看了女人一眼,一字一頓道:“常素芬,他們哪怕是一群白眼狼,我們就一定要學他們嗎!?我們不求大富大貴,只求問心無愧!”
王義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這一幕,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感慨。
一邊是生養自己的父親 ,一邊是賴以生存的小家,一邊是老人,一邊是孩子,無論怎麼選,都是煎熬!
當然,他也大致猜到了事情的原委,這對叫張彪與常素芬的夫妻,定是張彪的父親重病昏迷 ,但其兄弟姐妹不願意承擔醫療費,並以在外地為藉口拒絕回來,而夫妻倆迫於生計,在救治還是放棄的選擇上發生了爭執。
他不能說說張彪不孝,也不能說常素芬心狠,他們兩人都只是在現實的利弊之間,做著最無奈,也最痛苦的取捨。
人世間的無可奈何,大抵就是這樣,不僅是人心冷漠,更多是生活的壓力,早已壓得人喘不過氣,連奔赴最樸素願望的勇氣,都被現實的殘酷磨得所剩無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