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一個充滿夢想的人而言,最大的痛苦從來不是前路坎坷,路途佈滿荊棘,而是窮盡了一切的努力,拼盡所有力氣與熱情,直到筋疲力盡卻始終無法向著心中的聖地邁近一步。
沒有人甘心過混吃等死的日子,除非這個人已心如死灰,再掀不起半絲波瀾,或者對於這個殘酷而絕情的社會已徹底絕望,失去了奮鬥與拼搏的動力。
王義並不是一個輕言放棄、半途退縮的人。
可是先前壓在肩頭的宿命枷鎖,困在心底的無力迷茫,以及付出諸多努力後,才發現自己所能改變的,並不是這個世界與所護佑的眾生,而是更清楚知道自己能力的渺小與微弱。
可是聽了分身的話之後,他心中的愁緒已如漸雲消散,神情也變得輕鬆與釋然。
可是這份輕鬆與釋然,僅僅維持了不到十秒的時間。
因為這時,萬籟俱寂,在滿城燈光漸熄,夜色靜謐得近乎死寂,並且絕大多數人已進入沉沉夢鄉的凌晨一點左右,小區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
這聲響厚重而渾濁、落地震耳,帶著極強的墜地衝擊力,宛如一頭千斤重的鬥牛從極高處躍起,然後墜落,重重砸向地面。
在這寂靜無聲的夜裡,這一聲巨響顯得格外突兀驚悚,瞬間撕碎了夜的安然。
王義心神驟然一緊,剛剛鬆弛下來的神經瞬間緊繃。
他心底無比清楚,這深夜墜地的厚重聲響,絕不可能是什麼畜生墜落。
因為他在聽到這聲巨響時,神念動處,一幅極其慘烈的畫面已呈現在他的腦海中。
他知道在這個名叫順和的小區,已發生了一件極其不幸的事件——一個看上去不過三十多歲的男人,已命歸黃泉,魂歸冥府。
王義雖然不知道這個男人為何選擇自殺,但還是疾步走向陽臺,伸手一把推開紗窗,向著沉悶聲音來源處望去。
夜風習習,帶著一股刺骨的微冷,王義的心更冷!
神通可鎮陰陽,卻難解人間疾苦。
因為作為一個城隍使與擁有土地神只敕命神符的緝鬼者,他神念動處,已知道了這個男人這短短三十七歲的全部人生軌跡和半生坎坷。
一個原本孝順、勤勞、工作兢兢業業、性格踏實本份的廚師,可是歲月無情,世道難測,行業蕭條,環境劇變,剛剛過了三十五歲,便因為飯店倒閉而失業。
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肩上扛著全家生計,卻驟然沒了收入來源。
他從未認命躺平,反而拼命自救、奮力掙扎,開過小店、擺過路邊攤,起早貪黑、辛苦奔波,只為撐起一個家。
奈何大環境凜冽,世事萬般艱難,所有的努力都石沉大海,所有的拼搏都換不來分毫起色。日復一日的透支、年復一年的挫敗,看不到盡頭的壓力、望不到光明的前路,一點點消磨了他所有希望。
最終,不是苦難壓垮了身軀,而是無邊無際、看不到絲毫曙光的絕望,徹底殺死了這個苦苦支撐的中年人。
“快,撥打急救電話!”
樓下,小區值守保安的高聲疾呼使先前漆黑安靜的小區瞬間打破沉寂,樓棟燈火次第亮起,不少熟睡的住房被驚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