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義是個有耐心的人,也極為尊重別人發言的權利,很少打斷別人的話語。
直到衛守安歇斯底里發洩完心中不滿,不再言語,王義才緩緩開口道:“你以為的真相,未必是真正的真相!”
看著衛守安一臉不耐煩的表情,王義又道:“你可知道,你的父母不過是普通的農民,他們能把你供完大學,拿出大半生的積蓄給你結婚生子,已極為不易,甚至可以說,已經是傾其所有,他們並不是不想幫你,而是他們實在已無能為力……”
衛守安雖然知道無論是他的目光還是拳腳,都絕傷不了王義分毫,卻還是目露鄙夷之色道:“他們為我好,我會不知道?!我現在雖然已死,可是我還是聽到了他們對我身後世的態度,他們為人父親,竟然連見我最後一面都堅決拒絕,說明他們心中根本沒有我!他們是愛我,還是討厭我,還要你一個陌生人來論證嗎?!”
事實勝於雄辯!
眼見未必真實!
王義沒有再發一言,而是隨手揮出一片五彩光芒。
這光芒呈五彩之色,緩緩聚在一處,竟然形成了一個懸浮於半空的幕布。
幕布之上呈現的畫面並不複雜。
畫面無論年齡大小,頭髮黑白,總共有五個人。
一對白髮蒼蒼的老人,一男一女兩個看上去不過五六歲的孩童,還有一個三十餘歲的女子。
這五人,正是衛守安的父母、妻子、兒女,他們雖然年齡相差極大,但相同的是,這五人臉上皆是帶著淚痕,面上寫滿了痛苦與絕望的表情。
衛守安目光死死盯在靈光幻化的幕布之上,方才滿身的戾氣與不屑瞬間消散,眼底是無盡的震驚。
他一眼便認出其父母、妻子、兒女正身處老家的宅院堂屋之中,屋內燈光昏黃,卻照不透四邊黑暗的角落,使整個堂屋處處顯得令人感覺詭異與不安。
一家人在這冷清寂靜的堂屋內,滿屋皆是化不開的悲涼!
他的父母佝僂著身軀癱坐在木凳上,滿頭花白的髮絲凌亂,肩頭不住劇烈顫抖,眼眸中渾濁的淚水順著佈滿溝壑的臉頰不停滾落,一聲聲壓抑的嗚咽堵在喉間,不時發出兩聲劇烈的咳嗽!
而他的妻子則是懷抱著兩個孩子,眼底佈滿了濃重的青黑,雙手牢牢護住身旁兩個懵懂的孩子,卻緊抿著雙唇,似在努力壓抑著悲痛欲絕的情緒,不敢放聲大哭。
而他的一雙兒女,卻顯然還不完全懂得生死離別,但稚嫩的臉上,卻還是蒙上了一層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愁苦。
“老頭子,我們難道真的不管小安了嗎?!”
“管……我們這個年齡,拿什麼去管!倒是小紅還年輕,還有重新來過的機會,家裡還有萬把塊錢,就讓小紅帶走吧……至於這一雙兒女,你願意帶就帶走,不願意的話,就給我們留下,我們無論如何,也會把小安的骨血撫養長大!”
“放心吧,爸媽,守安雖然沒有讓我過上大富大貴的生活,但卻事事為我著想,我反而經常指責他沒出息,不成器,是我不對,我不會離開的,我們一起撐起這個家……”
“……”
衛守安聽著幕布裡的對話,壓抑許久的情緒驟然崩塌,他不由自主地肩頭聳動,低聲抽泣不止。
不過,陰魂是沒有眼淚的,但王義卻看得清楚,衛守安內心的痛苦已達到了頂點。
人最可悲的從不是絕境纏身,而是執念封眼,把區域性苦難當成整個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