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義內心之中,是徹底偏向求變的。
世道從無一成不變的安穩,不破不立,不向內自我革新,便終將被外部亂象逼迫著被動應對,屆時代價更重、禍患更深。
他心底全然認同凌凜然的新政構想,深知兩大部門落地,是規整吏治、消解民怨、斬斷戾氣根源的治本之策。
可眼下,他縱然有心相助,卻徹底無計可施。
那十位堅守緩辦立場、思想偏於保守的老派高層,個個根基深厚、閱歷厚重,心中皆有為民初心,只是半生守穩,早已習慣循序漸進、步步為營。
以他如今微末資歷、空白身份,別說扭轉眾人立場,哪怕只是貿然開口,都是越俎代庖、壞了規矩,不僅於事無補,反而會落人口實,被扣上輕狂無知、不懂尊卑的帽子,徒增變數,拖累凌凜然的推進節奏。
人微則言輕,位卑事難謀,世間諸多無奈,大抵如此
果然,王義思緒飛轉間,最先起身發言的,依舊是那位鬢髮花白、資歷最深的副局長。
那副局長神色肅穆端正,語氣沉穩嚴謹,無半分私心刁難,純粹是數十年穩慎行事的職業本能。
“凌局,老話講凡事緩則成,急則必敗。此番革新利在長遠,我們無人否認,但絕不能急於一時。”
“這不是臨時組建的專項專案組,有成熟流程、過往經驗可以借鑑。公職人員監察處、問題終結處皆是史無前例的全新建制,權責空白、模式空白、經驗空白,貿然落地、倉促推行,極易漏洞百出、適得其反。即便有上層支援,我們也務必步步為營、從長計議,穩妥籌備、謹慎落地,絕不能冒進冒險!”
話音微頓,這位老副局長抬眸直視凌凜然,語氣陡然變得堅定強硬,寸步不讓道:“凌局,你若是一意孤行,強行推進新部門成立,我會以退出表達我的態度,而且我會向上層反映當前的具體情況!”
王義自然聽得出來,這副局長打得一手好太極,顯然是在用一手拖字訣遲滯新部門成立,同時以向上層反映問題來給凌凜然施加壓力。
凌凜然眉頭微皺,顯然沒想到這兩個新部門的推進阻力如此之大,他清楚,若是不能得到所有高層的支援,哪怕強行成立新部門,也定會事倍功半,大打折損,於是目光逡巡剩餘九名反對者,帶著協商的語氣道:“大家都清楚,我凌凜然不是一個霸道的人,更不會搞一言堂,可是成立新部門已得上層批覆,勢在必行,我希望大家齊心協力,求同存異,為了國家的長治久安,為了懲治貪腐,惠澤百姓,群策群立!”
這時除了副局長之外,其它九名持反對意見者依次起身,發表對成立新部門的看法。
他們意見大同小異,歸根結底就是一句話,不是不辦,而是緩辦!
不求革新破局,但求安穩無過。
王義聽得出來,也看得出來,凌凜然作為特備局一把手,姿態已擺得如此之低,顯然是想爭取至少大多數高層成員的支援。
他望向身旁的馬玄錚,藉著反對者發表自己的想法,輕聲問道:“馬處,凌局是一把手,成立新部門,非要取得所有人的支援嗎?!”
馬玄錚側身對王義低語道:“王義,你不知道,無論任何重大事項,根據特備局的內部制度,至少要得到半數以上的支援,不然就會被否決!”
王義頓時明白了,這種制度有效規避了一把手獨斷專行的可能性,但同時,也影響了機構整體的辦事效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