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陸溟又指了指馬鞍上掛著的那幾顆人頭:“這幾個不長眼的斥候,本來是想留下來斷後的。結果看到俺這張臉,還沒等俺動手,竟然有兩個嚇得尿了褲子,刀都拿不穩!俺尋思著也不能讓弟兄們的刀白跑一趟,順手就給砍了!”
“哈哈哈哈!”
周圍的左武衛將領們頓時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那種積壓在心頭多日的陰霾,隨著這笑聲徹底消散。
曾幾何時,齊軍是壓在他們頭頂的大山,是不可一世的強敵。
可如今,在大周兵仙的運籌帷幄下,強敵變成了笑話,猛虎變成了病貓。
陳宴也笑了,笑聲爽朗。他用馬鞭指了指陸溟,笑罵道:“你這夯貨,雖然平日裡粗魯,但這次卻是粗中有細,把本公的‘攻心計’給演活了!”
隨後,陳宴收斂了笑容,目光環視眾將,朗聲道:
“傳令全軍!不必再做停留,全速前進!”
書記,大手一揮,指向南邊:“陸溟歸隊!咱們去統萬城!那裡還有我們的袍澤在等著!”
大軍再次開拔,滾滾向南。
沿途經過幾個被齊軍劫掠過的村莊,雖然大多已是斷壁殘垣,但仍有幸存的百姓在廢墟中哭泣。
陳宴沒有絲毫猶豫,下令留下部分軍糧和傷藥,並命後勤官做好賑濟安撫。
這一舉動,讓“陳柱國仁義”的名聲,伴隨著戰勝的訊息,在夏州的土地上迅速傳開。
一日之後。
當地平線上最後一縷殘陽即將沉入大漠之時,一座巍峨到令人窒息的巨城,終於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野之中。
統萬城。
這座由昔日大夏國主赫連勃勃徵發十萬民夫,歷時六年築成的堅城,宛如一頭史前的白色巨獸,盤踞在無定河畔。
它的城牆並非普通的青磚或黃土,而是用糯米汁混合白灰、沙土,經過高溫蒸熟後夯築而成。
牆體堅硬如鐵,刀斧難入,在歲月的風沙侵蝕下,呈現出一種慘白如骨的色澤。
在夕陽的映照下,那慘白的城牆反射著血紅的光芒,散發著一股蒼涼、古老而肅殺的威壓。
“那就是統萬城……”陳宴勒馬駐足,遙望著這座傳說中的堅城,眼中閃過一絲感慨。
這裡是夏州的治所,也是大周北境最堅固的屏障。
而在那巍峨的城門之外,早已是人頭攢動。
夏州長史張文謙與夏州帥都督顧嶼辭,率領著夏州的一眾文武官員,身著官服,在烈日與風沙中,早已恭候多時。
他們雖然竭力保持著儀態,但那滿臉的風霜、凹陷的眼眶,以及那在風中微微顫抖的身軀,都無聲地訴說著這麼久以來,他們究竟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那是生與死的煎熬,是守土有責的重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