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溢位眼角,順著她蒼白消瘦的臉頰滑落,滲入鬢角,滴在柔軟的枕上。
她甚至沒有發出任何啜泣的聲音,只是眼淚不停地流。
梁羽沒有催促,也沒有為她拭淚,只是那勺粥依然穩穩地停在她唇邊,像一個沉默的、等待的港灣。
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又或許只是幾秒鐘,魔女終於極其輕微地、顫抖著,張開了乾裂的嘴唇。
溫熱的粥滑入口中。
米香、肉鮮、恰到好處的鹹度,還有那熨帖腸胃的暖意……味覺的記憶瞬間甦醒,卻又如此陌生。
這不僅僅是一口食物,這是被驗證過的安全,是被小心呵護的給予,是跨越了猜忌與傷害鴻溝,笨拙卻實在的……一點點暖。
她含住那口粥,鹹澀的淚水流進嘴角,與粥的溫熱微鹹混在一起,分不清滋味。
在梁羽的餵食下,那一碗肉粥魔女吃了大半,只是途中梁羽的話她都知道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直到梁羽再次問了她一個問題。
“所以,我們聊了那麼久,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嗎?”
不過,這並不是他們兩人之間的聊天,單純就是梁羽一人不斷在訴說著,魔女一邊喝著它送到嘴邊的粥,一邊當著他的聽眾。
但這一切都變了,在梁羽第二次詢問她的名字。
這時魔女的臉上出現了複雜的神情,正在透過記憶努力回想起自己的名字。
隨後痛苦與失落取代了她的臉龐。
“沒有…”
“我沒有……名字……”
梁羽的手指輕輕抵在唇邊,目光卻越過魔女低垂的發頂。
房間裡只有瓷勺偶爾碰觸碗沿的輕響,和魔女極力壓抑的、細微的呼吸聲。
他並不是沒有察覺她的逃避——那微微顫抖的肩膀,深埋下去幾乎要陷進柔軟織物裡的小臉,每一寸細節都在訴說著無聲的痛楚。
正因看見了,他才必須說下去,必須用某種牢固而溫柔的東西,接住她正在下墜的茫然。
“沒有名字啊……”
梁羽的聲音放得更緩了些,像在梳理一片易碎的羽毛。
“那豈不是說,這個世界還沒有一個只屬於你的、獨一無二的稱呼?”
魔女的指尖蜷了蜷,沒有回答。
“這倒讓我想起一個傳說。”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語氣裡添了幾分輕快的遐想。
“在我的家鄉傳說中。名字不僅僅是個代號。它是一句咒語,一種牽引,是當你在黑暗裡迷路時,遠方亮起的那盞燈的名字。有了它,光就知道該照向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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