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與梁羽擦肩而過時，她沒有轉頭，甚至沒有放慢腳步。
但梁羽眼角的餘光，卻清晰地捕捉到——一顆渾圓的水珠。
毫無徵兆地從她低垂的眼睫下滾落，劃過蒼白的臉頰，留下一道溼涼的痕跡，在下頜處懸墜片刻，最終無聲地碎在她前襟的衣料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緊接著，是第二顆。
梁羽的心像是被那隻無形的手驟然攥緊。
他瞬間明白了——她誤會了！
而且是最糟糕的那種誤會！
就在她冰涼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冰涼門把的前一刻，梁羽猛地轉身，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腕細得驚人，在他掌心微微掙扎，帶著潮溼的涼意。
“你……”
他用力，將她整個人轉了回來，面對著自己。
魔女被迫抬起臉，淚水已經爬了滿臉，她緊咬著下唇，試圖阻止嗚咽洩露，但通紅的眼眶和不斷滾落的淚珠徹底出賣了她的崩潰。
那雙總是盛滿警惕或空洞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某種近乎絕望的、被遺棄的傷心。
“你這是怎麼了？”
梁羽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帶著明顯的焦急和困惑。
他鬆開鉗制她手腕的力道，轉而用雙手捧住她的臉，拇指指腹有些笨拙卻極為輕柔地擦拭著她臉上縱橫的淚水。
溼熱的液體沾溼了他的指尖。
“我應該沒有欺負你吧？”
他隱約猜到問題出在那句話上，但完全沒料到這兩個字對她能有如此巨大的殺傷力。
她的反應，激烈得讓他心疼，更讓他意識到，自己無意間觸碰到了一處他未曾瞭解的、深不見底的傷痛。
魔女在他掌心裡顫抖，眼淚流得更兇了，彷彿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崩潰的出口。
她不再強忍，抽泣聲破碎地溢位喉嚨，混雜著濃重的鼻音，每一個字都浸透了長久以來的委屈和自我否定。
“你…剛剛讓我出去……”
“我知道的……我這種災厄……不配住在房子裡……跟我靠近也會給你帶來厄運……你讓我出去……也是理所當然的……”
她的話語斷斷續續，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把這些紮根在心底的認知撕扯出來。
每一個字，都帶著自我厭棄的毒刺，也像鞭子，抽打在梁羽的心上。
他終於看清了，那層堅硬的、帶刺的警惕外殼下，包裹著的，是一個早已被無數次“驅逐”傷得千瘡百孔、深信自己不配擁有任何溫暖的靈魂。
梁羽真的沒辦法將眼前的魔女跟自己遇到的083聯絡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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