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沒有接艾蕾的話。
她微微側過身,手指無聲地攥緊了粗糙的亞麻裙襬。
肉店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生肉的氣息,掛在鐵鉤上的半邊豬牲微微晃盪。
艾蕾似乎並未察覺女孩陡然僵硬的氣息,或者說,她將那解讀成了孤女的無助與羞澀。
她手腳麻利地將兩隻拔淨毛、膛已開的老母雞用油紙包好,又將沉重的棒骨和仍在張著嘴、尾巴偶爾彈動的鮮魚放進帶來的小竹筐裡。
格拉在一旁沉默地看著,這位壯實的屠夫比妻子心細些,他注意到女孩自始至終沒有放鬆的肩線,和那雙在陰影處顯得過分清冷的眼睛。
“推車給你放在門口了,閨女。”
艾蕾用圍裙擦了擦手,又想去摸魔女的頭,被一個不易察覺的後縮躲開了。
她手在空中頓了頓,轉而拍了拍裝滿的竹筐,語氣愈發軟和。
“這些啊,母雞得用小火慢燉,骨頭要焯過水撇去浮沫,魚得現殺現煮才鮮……你一個人,真弄得來嗎?姨沒別的意思,就是心疼你們兄妹……”
“多少錢。”
魔女打斷她,聲音比剛才更平,幾個字像小石子一樣丟出來。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看起來乾癟的舊錢袋,指尖捏得很緊。
格拉這時走了過來,用他粗壯的手臂輕輕隔開了還想說話的艾蕾。
“兩隻雞,棒骨,兩條魚。”
他報了個數,聲音低沉,目光落在女孩緊握的錢袋上,又補了一句。
“再送你一小包燉湯的幹菌子,提鮮,對傷口也好。”
這個價格明顯低了,低到連艾蕾都略帶詫異地看了丈夫一眼。
魔女也明白。
她迅速數出相應的錢幣——一枚銀幣——放在旁邊沾著暗色汙漬的木案上,又看了一眼四周肉類的價格,心裡大概有數又多放了一枚銀幣上去。
她不想欠下任何形式的人情,尤其是這種包裹著溫情外衣的。
“謝謝。”
她生硬地說,彎腰去提那個沉重的竹筐。
格拉搶先一步幫她拎起,放到門外那輛簡陋但結實的小木推車上。
車輪旁還沾著新鮮的泥點。
“路上小心。”
格拉站在店門內昏黃的光暈邊緣,沒有跟出來。
“沿著大道走,別拐進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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