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子我放在你左邊衣袋裡了。”
他提醒道,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一絲緊繃。
“你到時候,照著上面念給攤主聽就行。錢也在那個袋子裡,拿好了。”
“如果居然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就自己買,錢都在袋子裡。”
話雖如此,他心裡卻像是被一根細線輕輕勒著。
他知道那張單子有多“簡陋”,它只給出了目標,卻沒有提供任何達成目標的“路徑”。
她認得那些字嗎?
知道該去哪裡找這些東西嗎?
如果攤主熱情地搭話,詢問“姑娘今天怎麼一個人來”,她該如何回應?會
不會因為緊張而沉默,反而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這些擔憂像細小的氣泡,在他平靜的語氣下悄然翻湧。
他能看到她抓著門把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彷彿在進行一場無聲的激烈鬥爭。
門外的世界,對她而言,依舊充滿了未知的審視、可能的敵意,以及那些需要她獨自應對的、最尋常也最複雜的——人與人之間的交道。
“別怕。”
他最後說道,聲音不高,卻試圖傳遞一些力量。
“記得怎麼去,怎麼回來就好。我在這裡等你。”
魔女沒有回頭,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然後,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她猛地向下壓動手臂。
“吱呀——”
陳舊的門軸發出一聲悠長的呻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響亮。
門外,寒冷的空氣好灌入屋內,梁羽就這麼看著魔女離開。
略帶喧囂的市井氣息和驟然湧入的、更為明亮的晨光,一下子撲了進來,將她單薄的身影籠罩其中。
她站在門口,停頓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才終於,邁出了那隻微微發顫的腳,跨過了那道並不高、卻似乎重若千鈞的門檻。
梁羽聽著那腳步聲遲疑地、慢慢遠去,直到消失在巷口隱約傳來的嘈雜人聲中。
他依舊靠在牆上,目光落在空蕩蕩的門口,那縷陽光正好照在他腳邊。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這才發覺,自己一直不自覺地攥著拳,掌心竟然也沁出了一層薄汗。
幾分鐘的時間在死寂的屋內被拉扯得無比漫長。
梁羽的眉頭越鎖越緊,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各種糟糕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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