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看見了。
她的哥哥,梁羽,並沒有如她離開時那樣躺在裡間的床上。
他半靠半躺在客廳那張鋪著厚實毛毯的舊沙發上,身上蓋著那張她今早特意翻出來的、最柔軟暖和的絨被。
一本厚重的、皮質封面的書籍合攏著,被他隨意地搭在被褥上。
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嘴唇也缺乏血色,但那雙總是沉靜如深潭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著壁爐的火光,也映出了她有些疲憊、卻安然歸來的身影。
他顯然是在等她。
他就那樣靜靜地躺著,彷彿只是在一個尋常的傍晚小憩,然後被她回家的動靜溫柔地喚醒。
他的目光追隨著她放下東西、褪去沾了夜露的外衣的動作,直到她終於轉向他。
然後,他微微彎起了眼角——那是一個極其輕微,卻足以驅散所有陰霾與疲憊的笑意。
聲音不高,甚至因為傷病而略帶沙啞,卻平穩地穿過溫暖的空氣,清晰地落到她耳邊。
“辛苦了。”
“歡迎回家。”
簡單的七個字,像一把無形的鑰匙,徹底打開了魔女心中那扇緊閉的、對外界充滿警惕的門。
集市上的喧囂、肉店夫妻過度熱切的眼神、推車行過黑暗道路時背後的寂靜……所有這些都被隔絕在了結界之外,融化在了這一室暖光與他平靜的注視之中。
家,就是這個樣子。
哥哥,就在這裡。
她心中的某樣東西似乎鬆動了些。
魔女耳尖上的紅暈迅速蔓延開來,像滴入清水的胭脂,瞬間染紅了小巧的耳廓,甚至向著脖頸纖細的線條悄悄滲透。
哥哥那平靜帶笑的目光,似乎比任何追問都更讓她無所適從。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裝著食材的布袋,指尖捏得發白,彷彿那粗糙的布料是此刻唯一的浮木。
“哥,我……我……”
她張了張嘴,聲音比剛才更細,像受驚的小動物發出的嗚咽。
腦子裡亂糟糟的,集市上人們的目光、推車的重量、歸途的冷風……還有哥哥蒼白卻帶著笑意的臉,全都攪在一起。
最終,所有紛亂的思緒,都匯聚成一個笨拙卻真切的念頭——“要讓哥哥快點好起來。”
“……去給你燉雞湯!”
她幾乎是搶著把這句話說完,語速快得有些磕巴。
“那個,肉店的阿姨說了,受傷喝雞湯好的快,老母雞最補了!”
她像是終於找到了完美的理由,甚至用力點了點頭,加強說服力,儘管眼神飄忽,根本不敢再與沙發上的人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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