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屋像被孩童粗暴推倒的積木,東倒西歪,牆體開裂、坍塌,屋頂掀飛,窗戶化作滿地猙獰的玻璃碴。
更遠處,原本象徵著城市輪廓線的幾座較高塔樓或鐘樓,此刻只剩下斷裂的基座和扭曲的金屬框架,歪斜地指向蒼白的天穹。
街道上遍佈瓦礫、斷木和破碎的傢什,彷彿經歷了一場最狂暴的地震兼颶風的洗禮。
幾處地方冒著滾滾濃煙,隱約傳來淒厲的哭喊和虛弱的呻吟,在廢墟間迴盪,更添淒涼。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煙火和淡淡的、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梁羽的目光艱難地移向城市邊緣的方向。
那裡,原本應該矗立著一道巍峨的、由巨石和強化魔法構築的高牆——這座城市賴以抵禦週期性的荒野獸潮、給予居民安全感的最後屏障。
此刻,那道綿延的城牆,如同被無形的巨人用腳隨意踢踏過的沙堡,出現了數段巨大的、觸目驚心的缺口。
碎石崩塌傾瀉,將牆外的荒野與牆內的廢墟直接連通。
防禦符文早已熄滅,斷裂的牆體處,鋼筋扭曲著暴露在外,像城市流血的傷口。
沒有火焰燎原,沒有洪水滔天,僅僅是那“災厄”短暫的停留,投下的一瞥,帶來的無形壓迫與靈魂衝擊的餘波,便已讓這座規模不小的城市,頃刻間化作一片滿目瘡痍的廢墟。
曾經的家園、街道、集市、城牆……一切人類秩序的造物,在那種層次的存在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茵弗蕾拉也緩緩從瓦礫中站起,優雅的長裙沾滿了灰塵,顯得有些狼狽,但她此刻無暇顧及。
她拄著那柄漆黑的魔法杖,杖身的寶石光芒黯淡了許多。
她環視四周,金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著斷壁殘垣,眼神複雜難明,有凝重,有懊惱,也有一絲深沉的疲憊。
“僅僅是‘路過’的餘波……”
她低聲自語,聲音乾澀。
“就有這種威力……該死的,果然還是引起了‘它’的注意嗎?是因為剛才那丫頭的魔力暴走,還是……”
她的目光掃過樑羽和小魔女,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因為她很快想到了一件事情,城市裡並沒有響起警報的鐘鳴聲。
再加上最近騎士團那邊收到的訊息已經這幾天騎士團大量得人員外調,所有的事情都指向一處。
“那群高層到底想做什麼!”
“為什麼要直接犧牲一座城的人!!!”
茵弗蕾拉很顯然不理解他們這樣做的原因。
此時的城市在無聲地哭泣。
倖存者們開始從各自的藏身或掩埋處爬出,呆立在廢墟之上,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麻木與失去一切的絕望。
風捲過破碎的街道,揚起灰塵,也帶來了更遠處更悽慘的聲響。
梁羽他們三人從廢物中站了起來,與無數茫然無措的倖存者一樣,暴露在驟然變得殘酷而陌生的天地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