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知道這家店的老闆有什麼本事,也更清楚此刻任何一點妨礙都是在謀殺。
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動靜和濃烈的血腥氣,也瞬間將梁羽從午後略顯沉重的思緒中徹底拽了出來。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渾身一凜,所有關於去留的憂思瞬間被壓下,取而代之的是對於這群熟人的關心。
他倏地站起身,動作快得帶起了椅子與地面摩擦的短促聲響。
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擔架上那個生命垂危的身影,快速掃過那恐怖的傷口、傷者死灰的面色、以及布雷克隊長眼中那熊熊燃燒的絕望火焰。
“抬過來!輕放!放在這裡!”
梁羽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任何廢話,他疾步走向店鋪內側,反手就從裡面拿出了一瓶帶著生命氣息的藥劑。
他的眼神冷靜得驚人,彷彿瞬間進入了另一個狀態,所有情緒都被壓縮成純粹的專注與效率。
六年安穩生活並未磨去他應對危機的能力,相反,這份平靜讓他此刻的應對更加沉穩有序。
艾琳娜在他起身的瞬間也立刻站到了一旁,眉頭緊蹙,黑眸中閃過一絲憂色,但更多的是一種準備就緒的警惕,她下意識地調整了位置,既不影響梁羽行動,又能隨時應對可能的突發情況。
而二樓某扇窗戶後,一副金框眼鏡的鏡片也反射著樓下的光影,她來到了樓下,無聲地注視著這場突如其來的生死急救。
半小時的時間,如同在燒紅的鐵砧上煎熬。
店鋪內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強烈的治療藥水氣息,以及一種令人窒息的緊張。
梁羽全神貫注,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手下動作快而穩,清洗、縫合、敷藥、灌下強效的濃縮生命藥劑和穩定心脈的魔藥。
他與那道幾乎將人劈開的傷口搏鬥,與死神爭奪著名為莉亞的戰士微弱如殘燭的生命之光。
而茵弗蕾拉並未閒著。她悄無聲息地接近了那支冒險者小隊中面色慘白、魔力明顯透支的魔法師。
她推了推金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而具有穿透力,幾句低語,幾個簡短卻直指核心的問題,配合著不易察覺的、用於驗證真偽的微光在她指尖一閃而逝,便與對方快速交換了情報。
隨著那魔法師嘴唇哆嗦著,用充滿恐懼和後怕的語調描述他們的遭遇——不是在常規的魔物,而是在一處森林的外圍,遭遇了某種“無法理解的存在”。
僅僅是洩露出的氣息就引得方圓十里的魔物瘋狂暴走。
而他們的盾衛莉亞,僅僅是被那“存在”的某種“目光”或者說“情緒”的餘波掃中,就幾乎當場被撕裂——茵弗蕾拉臉上那慣有的、或慵懶或戲謔的神情,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她的紅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金框眼鏡後的眼眸深處,翻湧起凝重甚至是一絲……罕見的驚悸。
如果不是梁羽正處於救治的關鍵時刻,每一分心神都繫於傷者身上,茵弗蕾拉幾乎要立刻衝過去,強行打斷,然後一手一個,立刻帶著他和艾琳娜以最快速度逃離索倫城,逃得越遠越好。
她搭在櫃檯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尖微微發白。
直到梁羽終於直起身,長長吐出一口帶著疲憊和藥味的濁氣,對焦急等待的布雷克等人沉聲道。
“命暫時保住了,但傷口裡有很詭異的侵蝕效能量殘留,我的藥劑只能暫時壓制。必須立刻送去大教堂,找高階牧師用淨化術配合治療,不能再耽擱!”
冒險者們千恩萬謝,小心翼翼地抬起依舊昏迷但氣息總算平穩了些的同伴,火速離去。
店鋪裡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濃郁不散的血腥和藥味,以及過度緊張後留下的虛脫感。
梁羽也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氣,後背的衣衫已被汗水浸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