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火車上的老外
蘇茵茵有些意外,在這個年代,在這樣一列普通的國內列車上,遇到一個獨自出行,還能說中文的外國人,並不常見,她合上書,將封面朝對方示意了一下,回應:“是一本散文集,作者是豐子愷先生,寫的是生活中的一些小事和感悟。”她的聲音平和,帶著教師特有的清晰。
“豐子愷......”外國男子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發音有些吃力,但努力模仿著,他思索了一下,“是那位......也是畫家,翻譯家的豐子愷先生嗎?我在一些關於華國現代藝術和文學的介紹中讀到過他的名字,但還沒有機會閱讀他的作品。”
這下蘇茵茵更驚訝了,對方不僅知道豐子愷,還知道他的多重身份,“是的,正是他。”她的態度不由得更認真了些,“您對華國文學有研究?”
“研究談不上,”男子笑了笑,笑容讓他嚴肅的面容柔和了許多,“只是興趣。我叫安德森,來自瑞典,是一名......嗯,可以算是文化研究者,正在華國進行一些民間藝術和鄉土文化的田野調查。”他主動介紹了自己,並拿出了證件以示誠意。
蘇茵茵接過看了一眼,上面有中文註釋,確實是相關機構的學者簽證。她也簡單介紹了自己:“我叫蘇茵茵,是一名鄉村教師,來自川南的山區。”
“教師?”安德森的眼睛亮了一下,“這很了不起,尤其是在鄉村,您這次出行是......”
“去參加一個關於教育的會議。”蘇茵茵答道,兩人之間因為書籍和職業,似乎找到了初步的共同話題。
雨還在下,列車穿過一座鐵橋,發出空曠的迴響,車窗外的光線忽明忽,安德森的注意力似乎又被蘇茵茵手邊的書吸引:“您剛才讀的那一篇,方便告訴我大概內容嗎?我很想知道,是怎樣的文字能讓您在這樣嘈雜的環境裡如此專注。”
蘇茵茵想了想,翻開書,找到剛才讀的那篇《山中避雨》,用盡量簡潔易懂的語言,描述了作者在山中遇到下雨,與村民,孩童一同避雨,借用胡琴拉奏樂曲,最後雨停人散,心境豁然開朗的經過,並提到了文中那種樂以教和的樸素思想。
安德森聽得很認真,灰藍色的眼睛隨著蘇茵茵的敘述微微閃動,彷彿在腦海中構建那幅充滿華國式人情味與哲思的畫面。“樂以教和......”他低聲重複這個短語,若有所思,“很有意思的理念,音樂,或者說藝術,連線人與人,化解陌生與隔閡......這和我們北歐一些關於社群與共享的觀念,有某種奇妙的相通之處,雖然表達方式截然不同。”
談話就這樣自然而然地展開,從豐子愷的散文,聊到華西方對自然與日常審美視角的差異,從鄉村教育,聊到文化傳承在現代社會面臨的挑戰,安德森也分享了一些他在華國各地走訪時看到的民間工藝和習俗,有些是蘇茵茵都未曾聽聞的。
蘇茵茵發現,這位外國學者並非走馬觀花,他的觀察細緻,提問也常常切中要害,對華國抱有真誠的尊重與求知慾,而非獵奇,他的中文雖然有時需要停頓思考用詞,但表達相當準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