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病症
她看著父親沒有走向廚房添飯的那條熟悉路線,而是腳步有些沉重地轉身,推開了他們身後那扇通往右邊房間的一道門,突然間,她有點不相信自己真相,可是他畢竟是自己的父親,在沒有媽媽,沒有大哥,二哥,就只有他陪著自己成長.
桂姨的手僵在了半空,擦了下手指,正要說什麼,可不知道怎麼開口,眼神追隨著蘇正明的背影,又擔憂地看向蘇茵茵,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無聲地嘆了口氣,坐回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腿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蘇茵茵感覺到什麼,轉頭看著桂姨的神情和動作,一種奇妙的感覺從內心升起,她聽到右邊房間裡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沉悶而痛苦,然後是抽屜被拉開,紙張被翻動的悉率聲。
那聲音在突然寂靜下來的堂屋裡被無限放大,每一次翻動都像在蘇茵茵緊繃的心絃上撥了一下,她緊緊盯著門縫裡透出的那片黑暗,一種冰冷的不安如同藤蔓,無聲無息地纏繞上心臟,越收越緊。
門開了,蘇正明走了出來,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摺疊起來的,印著醫院名稱的薄薄紙袋,信封的邊緣已經被他捏得發皺,像他此刻緊鎖的眉頭。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荊棘上,終於停在女兒面前,沒有看她的眼睛,只是低著頭,將那薄薄的,卻彷彿重逾千斤的紙袋遞了過去。
蘇茵茵的心沉到了冰冷的谷底,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冰涼滑膩的紙袋錶面,卻感覺不到一絲溫度,一種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讓她幾乎想把手縮回來,紙袋沒有封口。她抽出裡面的紙張,是醫院的診斷報告,紙張是那種冰冷的,帶著消毒水味道的白色。
抬頭是醒目的醫院名稱,她的目光像被凍住,艱難地掃過那些印刷體的字跡,那些冰冷的,陌生的醫學名詞,最終死死定格在結論那一欄,“......病理活檢確診......肺惡性腫瘤............晚期......廣泛轉移......建議保守治療,預後極差......”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釘,狠狠楔入她的眼睛,釘進她的腦海,肺部......惡性腫瘤......晚期......預後極差......
剛才還在為父親夾菜的,佈滿老繭的手,剛才還在溫和地詢問學校建設進展的聲音,剛才還在為柱子他們能住進新宿舍而欣慰的笑容......這一切鮮活的生命力,在這幾行冰冷,殘酷,如同死亡判決書般的文字面前,瞬間褪色,凝固,崩裂.
蘇茵茵拿著報告的手抖得厲害,紙張發出絕望的簌簌聲,她低著頭,死死盯著那幾行字,彷彿要將它們從紙上摳下來,彷彿多看幾遍就能改變這殘酷的定論,一股濃烈的,混雜著消毒水和......父親身上那熟悉的,淡淡的菸草與粉筆灰味道的氣息,從報告紙上傳來,嗆得她幾乎窒息。
時間停滯了,昏黃的燈光籠罩著她低垂的頭顱,她單薄的身體繃得像一張拉到極限,隨時會繃斷的弓弦,每一次細微的顫抖都清晰可見,堂屋裡只剩下水壺尖銳到刺耳的嘶鳴,以及窗外淅淅瀝瀝,彷彿永無止境的,冰冷的雨聲,終於,她像是耗盡了所有支撐的力量,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慢慢地,極其緩慢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眼皮合攏的瞬間,那強撐的堤壩轟然潰決,滾燙的淚水如同決堤的岩漿,洶湧地衝破緊閉的眼瞼,帶著灼燒般的痛楚,沿著她瞬間失去血色的臉頰瘋狂滾落,淚水大顆大顆地砸下,重重地砸落在她顫抖的手上,砸落在那份宣告了生命盡頭,字字如刀的冰冷報告上。
啪嗒,啪嗒,淚水在潔白的報告紙上迅速暈開深色的,絕望的溼痕,將那些殘酷的字跡洇染得模糊,卻無法改變分毫,她依舊沒有發出一絲哭聲,只有身體因為無聲的,巨大的悲慟而劇烈地起伏,顫抖。
那緊閉的雙眼中湧出的淚水,是她靈魂深處無聲的,撕心裂肺的哀鳴。整個小小的堂屋,空氣凝固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令人窒息的絕望和冰冷,將剛才那點殘存的飯菜暖意徹底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