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辦完了
從帝都返回魔都的旅程,蘇茵茵選擇了相對舒適的軟臥。沒有了來時的急切與沉重,她終於允許自己緊繃了近一個月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車輪規律的哐當聲成了最好的催眠曲,她幾乎一路睡到了魔都站。
出站時,她沒有通知桂姨和父親來接。獨自一人,拎著輕便的行李,像任何一個普通歸家的旅人,擠上熟悉的公交車,穿過漸漸甦醒的魔都街道。
推開那扇熟悉的、位於弄堂深處的院門時,桂姨正巧在院子裡晾曬衣服。看到風塵僕僕卻笑容恬靜的蘇茵茵,桂姨又驚又喜,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哎喲!茵茵!你這孩子,回來也不說一聲,好讓你爸去接你啊!餓不餓?累壞了吧?帝都的事情......都辦完了?”
“嗯,都辦完了,挺順利的。桂姨,我不餓,就是有點累。爸呢?”蘇茵茵的聲音帶著長途跋涉後的微微沙啞,但眼神清澈。
“你爸去附近書店轉悠了,說看看有沒有新出的教輔材料。”桂姨心疼地看著她明顯清減了些的臉頰,“快去洗把臉,回屋歇著!啥也別管,好好睡一覺!”
蘇茵茵順從地點點頭,跟桂姨簡單聊了幾句帝都的“學術會議”(她對外的統一說辭),然後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間。
房間依舊保持著上次她離開前打掃過的整潔模樣。放下行李,簡單地洗漱後,她一頭栽倒在鋪著乾淨棉布床單的床上。身下的木板床遠不如賓館的席夢思柔軟,卻有一種令人心安的、屬於家的踏實感。
幾乎是頭挨著枕頭的同時,積累了大半個月、被強行壓下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從星辰山到魔都,再到帝都地下與高校研究所的連軸攻堅,精神與體力的雙重透支,在這一刻徹底釋放。
她沉沉睡去,睡得昏天黑地。
接下來的整整三天,蘇茵茵把自己徹底“放空”了。
她沒有去想深川的地塊規劃、廣南的工廠談判、與季雲楓延期的咖啡廳之約,更沒有去想那臺凝聚了無數心血的“華夏機”原型和實驗室裡那些激動人心的淚水。她將所有關於商業、科技、責任的思緒,都暫時鎖進了腦海深處。
這三天,她只做一件事——像一個真正來魔都旅遊的年輕姑娘那樣,遊玩。
第一天,她去了外灘。不是去觀察那些歷史建築背後可能蘊含的商業價值,而是單純地迎著江風,看黃浦江上百舸爭流,看對岸陸家嘴還在萌芽狀態的稀疏樓影,看沿岸那些充滿異國風情的“萬國建築博覽群”在陽光下投下厚重的影子。她買了一張渡江船的票,在柴油機的轟鳴和略帶腥味的江風中,感受這座城市的脈搏。傍晚,她在外灘的長椅上坐了許久,看華燈初上,看霓虹勾勒出十里洋場的輪廓,直到夜色完全籠罩。
第二天,她去了城隍廟和豫園。混跡在熙熙攘攘的遊客和本地市民中,聽吳儂軟語的討價還價,聞著南翔小籠包和桂花糕飄來的甜香。她在九曲橋上慢慢走,看池中錦鯉悠然自得;在豫園的假山亭閣間穿梭,想象著數百年前的文人雅趣。她甚至還擠在人群裡,看了一會兒拉洋片和耍猴戲,隨著周圍人一起發出簡單的笑聲。中午,她在一家老字號吃了地道的魔都本幫菜,濃油赤醬,味道醇厚。
第三天,她選擇了一些更“小資”的去處。去了靜安寺,在香菸繚繞中求得片刻心靈寧靜;漫步淮海路,看著櫥窗裡陳列的、對於普通市民來說還略顯昂貴的時髦商品,感受著消費主義萌芽的氣息;又拐進附近的思南路,看兩旁掩映在梧桐樹下的老洋房,感受歷史的沉澱與靜謐。下午,她在一家新開的、放著舒緩音樂的咖啡館裡,點了一杯速溶咖啡(此時現磨咖啡還很罕見),靠窗坐著,什麼也不想,只是看著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和偶爾駛過的“烏龜車”(魔都牌轎車)。
這三天,她走路很多,看得很多,吃得簡單,睡得踏實。沒有目的,沒有計劃,隨心所欲。
桂姨和父親看到她這樣,既高興又有些心疼,但都默契地沒有過多打擾,只是每天準備好可口的家常飯菜,讓她回來就能吃上熱乎的。
三天的閒遊,像一次徹底的精神“除塵”和體力“充電”。帝都那些高強度的腦力激盪、沉重的家國責任所帶來的心理負荷,被魔都的市井煙火、江風暖陽漸漸撫平、稀釋。
當第三天晚上,她踏著夜色回到小院,看到桂姨在燈下縫補衣物,父親在桌前就著檯燈看書時,一種平靜而充盈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