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想像
蘇茵茵當時在電話這頭笑了,說:“那我等著。等你們降到能買得起的時候,我第一個下單。”
師兄也笑了,說:“行,到時候給你留一臺。”
這個電話是上個月的事了。蘇茵茵至今還記得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她在辦公室坐了很久,想象著一臺小小的電腦擺在面前,螢幕亮起來,游標閃爍——她可以在上面寫作,寫她的武俠小說,想改多少遍就改多少遍,不需要一不滿意就把整頁稿紙撕掉重來;她可以在上面做教案,排版整整齊齊,想插入圖片就插入圖片,想畫表格就畫表格;她還可以在上面做賬——廠裡的賬、學校的賬,用表格軟體拉一拉就清清楚楚,不用每個月趴在桌上用計算器戳到手指發酸。
但她也知道,這一切在短時期內只能是想象。
她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重新坐下來,拿起鋼筆,翻過那頁被塗改得亂七八糟的稿紙,換到新的一頁,沒有再糾結開頭,直接往下寫了一句:
“這一年,江湖上最負盛名的劍客忽然消失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也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離開。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退隱了,也有人說,他只是走了一條所有人都認為走不通的路。”
蘇茵茵寫完這一段,停下筆來,通讀了一遍。這一次她終於覺得順了。
她繼續往下寫。
鋼筆在紙上游走,發出沙沙的聲響。窗外的風繼續吹著,山裡的樹葉一片接一片地落下來,陽光從樹冠的縫隙中漏進窗戶,在稿紙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她寫得很慢,但很穩,鋼筆在紙上游走,發出沙沙的聲響。
起初蘇茵茵還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還能感覺到秋日午後陽光落在手背上的溫度。但寫著寫著,那些外界的聲音和感覺就漸漸遠了、淡了,如同潮水退去一般,將她一個人留在一片空曠的寂靜中。
而她筆下的世界,正一點一點地活過來。
那個消失的劍客,她給他取名叫做“謝沉舟”。沉舟——破釜沉舟,不給自己留退路的意思。這個角色的影子,她不願意承認,卻很熟悉。
謝沉舟最初出現在江南的一座小鎮上。小鎮名叫落霞鎮,依山傍水,鎮口有一棵老槐樹,樹下一家酒肆,酒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謝沉舟就是在那裡出現的——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衫,揹著一把用布條纏起來的劍,在酒肆的角落裡坐了一整個下午,只要了一壺最便宜的濁酒,一句話也沒有說過。
蘇茵茵寫著寫著,筆下的場景越來越細緻。她寫到酒肆老闆的女兒,一個扎著雙丫髻的小姑娘,膽子很大,端酒過去的時候歪著頭打量謝沉舟,問他:“你是不是那個很厲害的劍客?”
謝沉舟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小姑娘不甘心,又說:“我聽人說,真正的劍客都是不說話的。你越不說話,就越厲害。”
謝沉舟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很久沒有跟人說過話了:“我不是劍客。”
“那你背的是什麼?”
“......一把沒用的劍。”
這段對話寫完之後,蘇茵茵停了一會兒。她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目光沒有離開稿紙,彷彿那個沉默的劍客就站在她面前,揹著那把纏滿布條的劍,站在落霞鎮灰撲撲的街道上,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她重新低下頭,繼續寫。
故事從這裡開始延展。謝沉舟離開落霞鎮,一路向北,走過荒廢的驛站,走過被洪水沖垮的橋樑,走過一個又一個在戰火中殘破不堪的村莊。路上他遇到了各種各樣的人——一個丟了孩子的瘋女人,一個夢想成為俠客的少年,一個金盆洗手多年的老捕頭,一個騎著瘦驢四處行騙的假道士。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執念,每一個人都在尋找著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找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