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看了看
夜色漸深,街上的行人越來越稀少,商鋪的燈光一盞接一盞地熄滅,整座城市逐漸沉入深夜的靜謐之中。蘇茵茵站在一條十字路口的路燈下,把手裡最後一張宣傳單遞了出去——一個騎著腳踏車的中年男人在她面前停下來等紅燈,順手接了過去,掃了一眼,摺好放進了車籃裡。綠燈亮了,他蹬著車走了,那張印著星辰山初中部介紹的傳單隨著車籃的顛簸輕輕晃動,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蘇茵茵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雙手。五百張傳單,從傍晚五點半到晚上九點多,整整四個小時,終於一張不剩地全部發出去了。她的肩膀因為長時間揹著沉重的帆布包而有些痠痛,手指也因為一直捏著傳單邊緣而有些發紅,嗓子也因為說了太多遍“您好,打擾一下”而有些沙啞。但她此刻的心情,卻像是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踏實而安定。
她在路燈下站了一會兒,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肩頸,然後彎腰把疊好的空蛇皮袋塞進帆布包裡,拉好拉鍊,直起身來,朝四周看了看。
南達市的夜晚已經安靜下來了。主幹道上的車流變得稀疏,行人三三兩兩,步伐匆匆。街邊的小吃攤陸續收攤,老闆們把鍋碗瓢盆往三輪車上搬,鐵皮碰撞的聲響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遠處有一輛灑水車慢悠悠地開過,播放著那首熟悉的《蘭花草》的旋律,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悠揚。
蘇茵茵決定今晚不趕回去了。末班車早就走了,而且她也確實需要好好休息一晚——明天還有兩個宣傳點要去,還要去教育局取一份補充材料,精力必須養足。她之前為了省錢,每次來市裡都住那種二十塊錢一晚的地下室招待所,空氣不流通,被褥潮溼,隔音也差,每次住完都覺得比沒住還累。但今天,她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她沿著街道走了大約十分鐘,拐進了一條相對安靜的支路,在一家掛著暖黃色燈箱招牌的賓館門口停下了腳步。賓館的門面不算大,但玻璃門擦得乾乾淨淨,門廳裡鋪著淺色地磚,前臺後面的牆上掛著一幅裝飾畫,整體看起來乾淨整潔,比街角那些燈光昏暗的小招待所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蘇茵茵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前臺值班的是一個穿著白襯衫、繫著深色領結的年輕姑娘,看見有人進來,立刻露出職業的微笑:“您好,歡迎光臨,請問是需要住宿嗎?”
“嗯,一個人住,有單間嗎?”蘇茵茵把帆布包放在腳邊,從前臺的紙巾盒裡抽了一張紙,擦了擦額頭上的薄汗。
“有的。我們現在有標準單間和商務單間兩種,標準單間一百二一晚,商務單間一百八。請問您需要哪種?”
蘇茵茵在心裡快速地算了一下。一百二,抵得上她平時在學校半個月的伙食費了,但想到明天還要跑一整天的宣傳,需要一個好的睡眠質量來保證精力,她咬了咬牙,說:“標準單間吧,住一晚。”
“好的,麻煩您登記一下身份證。”前臺姑娘熟練地操作著電腦,把一張房卡和一張登記表推到她面前。
蘇茵茵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身份證,填寫了登記資訊,付了押金。前臺姑娘把房卡遞給她,微笑著說:“房間在四樓,電梯右手邊。房間裡有熱水和吹風機,早餐是早上七點到八點半,在一樓餐廳憑房卡用餐。祝您入住愉快。”
蘇茵茵接過房卡,道了聲謝,走向電梯。電梯門合上的一瞬間,她靠在電梯壁上,終於允許自己放鬆下來,長長地、無聲地撥出一口氣。電梯裡的燈光柔和而溫暖,映在她微微泛紅的臉上。
四樓的走廊鋪著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她找到自己的房間,刷卡進門,插上取電卡,房間裡的燈亮了起來。
房間不大,但乾淨整潔。一張一米五的床,鋪著白色的床單和被罩,枕頭蓬鬆飽滿;靠牆有一張寫字檯和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臺老式的映象管電視機和一本服務指南;窗戶拉著米色的窗簾,透進來外面路燈的微光。地上鋪著淺色的複合地板,衛生間雖然不大,但馬桶和淋浴間都擦得乾乾淨淨,熱水器的指示燈亮著,顯示已經準備好了熱水。
蘇茵茵站在房間中央,環顧了一圈,心裡湧起一種久違的、簡單的滿足感。她脫掉外套掛在衣架上,脫下鞋子換上了房間裡的一次性拖鞋,走到窗邊,撩開窗簾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街道安靜,路燈昏黃,遠處的城市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