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聲落,房中霎時死寂一片。周銘與周洵怯生生望了自家國公一眼,轉而悄然扯了扯周馳衣襟,三人便一併默默退離,卻是不忘強勢瞪著胡濟世與其等同行而出。
胡濟世縱是不願,卻礙於他三人攥拳威懾之勢,憤然一甩衣袖,刻意高聲冷哼方邁步出門。如此房內便唯餘了我與他舅甥二人。
稍加思忖,我心內已有猜忌,卻仍是不甚篤定道,“可是龍將軍所為?”見龍泉無奈又是哀嘆之情、周老國公義憤卻隱忍之意便心下了然。自是的,於大漢京師重地,龍泉一個被皇帝親封的五品驃騎將軍竟會傷痕累累且又是於自家舅父府中休養,除去至親,怎會這般不言不語一帶而過卻不圖追責?思及此處,我亦是猛然起身,實不明這是因得何事竟致龍嘯林如此暴怒異常,更是龍泉已然弱冠,縱是有失皆不致遭受此等責打甚是羞辱!
“甥媳暫且稍安勿躁,”周老國公見我之態便了然恐會有何衝動之舉,忙出聲攔阻,卻也憤慨不已。
“乃是因得蘭鮮與齊家嫡女登門譏諷方致妹婿他……”周老國公無奈輕聲道來,“卻是此番老夫如此大張旗鼓將甥媳請來府上實乃為皇上授意,想來該是公子顧名得以名正言順再現京內。”
憶及那日上官清流相告朝堂因得蘭鮮遭龍嘯林當街射殺之事掀起的軒然大波,加之胡濟世種種怪異言行,我方恍然定是那時龍泉便已傷了,僅是未及我知悉所有卻被瑣事纏住不得盡詳。
“舅父該是傳信於我的,相公這傷雖是不甚重,卻胡軍醫所用藥石算不得上佳,方致這些時日未見痊癒。”我心內怎會不牽掛龍泉?然此事更是將我與其父怨懟尺度再復擴充套件增碼,決然堅毅了再不得與之相處之念!
“鳴兒,”龍泉滿眼深情卻無奈不便出聲,唯有蠕動唇形,遂伸手拉緊我的柔荑,欲將我這滿腔怒意盡褪,卻深知他那脾性愈發張狂的父親恐是自此失了我再復修繕不睦之情的願景。
“國公爺,龍將軍入府了!”房中方才升起的些許舒緩局勢便被院中不知何人一聲高傳再復打破。
周老國公滿臉不悅之色,“令其候於正堂,待……”
“國公爺,龍將軍直衝此院而來!”緊隨著又是一陣急促步履之聲及喘息粗重之氣,竟是周家幾名校尉齊齊奔至院門將已是吵嚷不絕、怒氣衝衝而至的龍嘯林試圖攔下卻不得!
“真真愈發沒了規矩!”周老國公頓時惱羞成怒,一把重重推開門板便已邁入院內,“妹婿這是意欲何為!”一聲極近咆哮怒吼出口,方將已然有些混亂不堪的局面鎮定下來。
龍嘯林正被幾名校尉或擋、或拽、或拉使之不得硬闖的,具因周老國公怒火滔天的喝斷當下,愣於原處駐足不前。
我本是不願再與之直面,卻憂心周老國公怒火攻心有何不適,更是欲要代龍泉申辯數句討個公道,便略略示意龍泉暫候一時,亦是滿臉怒氣邁步出門。
本是龍嘯林見周老國公似是動了大氣,微有些神智歸位、心生怯懦的,卻是轉而見得我自龍泉房中邁出即刻再度似是受了莫大刺激,掙扎甩開僅得困住卻不敢真正動手的幾名校尉,抬手指向我罵道,“你個惹是生非的黃口小兒!我龍家屢屢因你惹來鬱煩不絕!泉兒遭你所惑竟是忤逆本將軍!更是與你傳出那斷袖之名!枉負了皇家龍婿前程!你竟還厚顏無恥仍糾纏不休!本將軍,本將軍……”四下似是尋著何物,轉眸便是瞥得周馳因護我前來所佩的寶劍並未取下,趁其等不備,一把便將劍抽出,足下一點竟是提劍向我刺來!
周遭校尉皆是不曾料得他竟有如此行舉,呆愣剎那便被龍嘯林得了空暇。而他於距我不過丈餘之地躋身躍近,避過周老國公立足之處直直劍指我面門。
周馳最先有應,飛身急追卻仍是遲了一臂之遙,眼見劍鋒離我近在咫尺,不禁高呼,“姑娘閃開!”
我縱是不得擅動內功,卻絕非龍嘯林使得全力可較的,見他執劍逼近隨之疾步後移閃身避過,再如何與其怒不可遏,卻瞭然其乃龍泉生父,斷不得有何犯上之為的,只可強壓怒氣閃躲一旁。
一擊不成,龍嘯林不知何來的迅猛攻勢,竟是橫劍再度掃向已是與之退開兩尺之地的我。而周馳於喘息之間便已近前,赤手與龍嘯林便欲奪劍,周銘、周洵亦是紛紛趕至,不得與其有所傷,卻也知不可令其如此肆意妄為,更是不可令我有所傷損。
周老國公亦是驚詫龍嘯林竟是如此膽大忘形!欲要移動身形出手相阻,便見我已是挪步避讓開來並未有還手之意,且其近身校尉更是將其困住,方收了勢,卻是怒意更盛!
“住手!成何體統!”暴吼之聲響徹國公府,即刻將親兵、護院及駱弈城、梁青招來此地,卻是龍嘯林似是殺紅了眼,並未曾止下執劍砍殺之舉。
龍泉跌跌撞撞自臥榻轉至門處,便是驚見其父正與幾名校尉纏鬥,而仍是步步緊逼朝我而動,卻是因得他那傷勢及如何皆是高聲不得的咽喉,僅可滿目憂急原地觀戰。
因是不得與龍嘯林當真動手,周馳最先奮不顧身而致遭其極近癲狂之舉傷了數處,外衫破損且已見血痕斑駁了;周銘與周洵亦是好不到哪裡,披風皆被其劃開數道劍痕,更是衣角處亦被削落大半。
駱弈城與梁青見狀不再遲疑,一個飛身將我帶至戰圈極遠之處仔細打量查驗傷勢,一個則是甩出袖中暗器封下龍嘯林幾處要穴,使之不得再行胡亂傷人之舉,而是即刻被禁住行動之能。
“放肆!真真放肆!爾等乃是何人?可知本將軍為皇上親封官職?竟……唔唔唔。”梁青憤然近前直直點下其啞穴,這才令其止了不堪入耳辱罵之聲。
然梁青卻並未止歇,正面龍嘯林抬手便是兩記響亮的掌摑之聲,頓時令得龍嘯林雙頰高脹而起,將眉眼及雙唇皆是擠至了一處,更有一絲血痕自唇角溢位!
“你才是何人!竟敢與鳴兒動手!”仍是不洩憤,梁青怒目而視仍欲要再度抬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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