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將軍,節哀。”周銘動作遲緩將藥碗置於案几上,這才輕聲開口。“莫姑娘此番實為意外,少將軍定要珍重自身才是,無論我家國公爺,還是令堂,皆是經不得您再有何差池。便是顧念著欺君大罪,少將軍唯可傷懷一時,卻是不得長久,更不便於人前露出馬腳。”
龍泉強行點了下頭,卻是依舊哭得難以自控。
周銘立足其身前亦是無奈哀嘆。
良久,龍泉終是睜開已然紅腫不堪的眼眸,朝著周銘啞聲道,“莊大人可尚於府中?煩勞銘兄將其請來,泉有事相詢。”
“莊大人奉皇命看顧少將軍,國公爺令我等為其於客院打掃了屋舍供其小住,少將軍可是有何要事?”周銘回身望了望已是需得掌燈的天色,遲疑道,“此時,令其於後院行走多有不便,不若……”
“銘兄,煩勞請莊大人前來,泉有要事需得同他一晤。”
周銘見龍泉執意此刻要見莊祁,遂也未再攔阻,叮囑了一句令其服藥,便轉身往了外院而去。
莊祁早早料得龍泉定會同他細細查問一番的,卻是心內鬱結不願同他虛以委蛇,便回至客院房中獨自思忖如何可使之斷然不得覺察出紕漏法子。
雖是上官清流一早便命靳伯同莊祁相告該是如何應對龍泉探詢,卻終是莊祁從不曾這般扯謊騙人,心內自是隱隱難安。加之他知悉我因何同龍泉成為今日這般境地,一股如眾世家一般的無名火氣無從發洩,卻要強裝不明內情不得與龍泉生出怨懟之意,更是現下又需得顯現痛失主上悲泣之情,種種疊加無不令得莊祁焦躁不已。
“少將軍尋在下前來可是有何處不適?”莊祁被周銘再復引入龍泉臥房,便佯裝焦急詢出了聲。
龍泉依然如周銘離去前一般斜靠錦被坐於榻上,獨自悽苦垂淚,眸光呆滯不見凝聚成焦,令人望而生悲。
“少將軍,莊大人至了。”周銘不由近前上手輕輕晃了晃他,才使得龍泉似是自迷茫中略略回神。
“銘兄,我同莊大人有要事相詢,還請銘兄守於門處萬勿令人相擾。”
周銘聞言蹙眉,不由回身看了看莊祁,思量醫者於此該是不得龍泉有何不妥,這才頷首退身離去。
莊祁徐步近前,端坐臥榻邊緣,面色沉鬱卻並未開口。
龍泉緩緩抬眸看他,只見其面色不佳,餘的卻並無異狀,心內不禁疑慮翻湧,“祁世兄,鳴兒她,當真,不在了嗎?”
稱謂一改,莊祁便了然龍泉終是忍不住必要同他一詢究竟了。垂眸不敢同其對視,莊祁恐這位歷經沙場的小將軍窺破自己心虛之態,只得佯裝悲泣難耐,哽咽開口道,“少將軍,公子顧名中毒箭亡故,下官不過區區一名御醫,除去可同旁人一般惋惜天妒英才,斷不得顯露何樣過分悲切之狀。故而,少將軍實不該這般相詢,以免,以免在下按耐不住這強行忍下的紛繁心緒。”假意以袖掩面,莊祁不得不於龍泉面前擺出如此泫然欲泣之勢,自是於龍泉眼中,他等世家同我身故之事必當如他那般痛心疾首的。
龍泉死死盯著莊祁,妄圖欲要自其言行舉止之中看出我未亡隱情端倪。卻,莊祁所現過於謹慎,足以令其於這般痛徹心扉之下不得深究,以致淚灑當場無心其他。
房中如此靜寂良久,莊祁才敢放下手臂略略抬眸,卻只見龍泉雙手死死抓著錦被,兩眼緊閉、劍眉攢蹙、滿面悲色、默然落淚,卻不敢發出細微聲響。
莊祁心內陡然翻轉,不明龍泉乃是當真痛徹心扉還是於其面前佯裝做戲!終是他等世家瞭然的,便是龍泉初始同我成婚乃為心懷鬼胎、意圖不明,可現如今見其所現之態絕非無情之輩!
不知如何寬慰,更是恐自己言多必失露出破綻,莊祁緩緩抬手於龍泉肩頭輕拍了兩下,啞聲道,“人死不能復生,少將軍還需珍重自身才是。”言罷哀嘆著起身獨自離去。
龍泉此時再無奢望,恍然我當真不在了,早已哭紅的雙眼仍是淚如泉湧,揮拳重重砸於錦被之上,不知將這滿腹悲憤洩於何處!
然這一幕,被開啟房門回首一瞥的莊祁看得個真真切切,聞聲近前的周銘亦是連連搖頭無聲嘆氣。
卻是房中三人皆不知的、同將此情此景看了個所有的,尚有屋頂之上兩雙眼眸!
只見龍泉臥房屋頂,伏於瓦片之上的兩條黑影正對視而望,隨後彼此略略頷首,才雙雙消逝於夜色之中……
同京城官街交錯的一條深巷之內,兩道鬼魅一般的身影晃入一處無人院落之中,這才撤下各自遮面的青紗,趁著月色,可清晰辨出乃是入京未久的樓蘭國師姬伯及奉命相隨的蘇揚。
“小將軍好身手!老夫竟是方才領教,恐是小徒於將軍身前過不得十餘回合。”篤定無人追蹤且是周遭絕無旁人,姬伯才沉聲開口。
蘇揚佯裝羞赧一笑,應聲道,“國師過譽了。僅是皇命難違,此番入漢為得便是那公子顧名,既是傳聞他中箭身故,必要查證無疑才可同國主回奏。想來國師與末將所思所慮並無二至,這才同來將軍府一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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