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活著,還活著就行。
吸食完畢了“定魂香”,穩固了魂體狀態,伮十一腳步發軟,跌跌撞撞地離開。
“又去聽戲?”
伮十四戲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可提醒你,雖然天魔舞是少數我們這些‘伮’都能享受的娛樂,但畢竟是玄女道的生計。聽多了,終歸是損傷魂魄,反饋其身。
你現在累死累活,掙下來的靈石不多。再去聽戲,只怕到死都攢不下了一次大任務繳納的保障金。聽我一句勸,好好攢,少去。”
伮十一腳步都沒停一下。
傷身?自己在血牢裡度過了十二年,該傷的早傷了。若不是還有一股意氣撐著,只怕早就喪了魂氣,化為一灘血水。
飲鴆止渴……那就飲吧,管不了這麼多了。“天魔舞”是難得能讓自己有活著的感覺的娛樂了。
伮十一都不知道自己怎麼穿過人群,來到戲樓的。夥計見慣了這樣渾渾噩噩的客人,指不定過幾天就要被臺上的大人把“魂”都勾走了,也不計較,露出熱情的微笑,把伮十一迎了進去。
“什麼時候開場?”
“馬上,這位老爺,”夥計拿到了靈石,將伮十一引到樓上單桌,抹了抹桌椅,滿臉堆笑:“今兒個您來著了,是‘小云仙’上臺。她可是最近有名的角兒,不輸當年的韻姑娘。”
“不輸?哼,那就是不如了……韻姑娘都失蹤多久了?怕不是屍骨都涼了。”
伮十一揮揮手,不耐煩地說道:“少跟我胡吹。伺候得好了自然有賞錢,伺候不好就只有鞭子!滾滾滾,別擾了大爺清靜。”
“好嘞,那您慢坐。”
夥計殷勤地說道,恭敬地退了下去。即便知道這群狗東西不懷好意,但如此頤指氣使,伮十一的心中,還是難免浮現出一絲惡毒的快意。
我是“伮”,你們這些人呢?不也是奴嗎……
他不再說話,閉上眼睛,等待大戲開場,享受那種直接刺激神魂,如夢似幻的天魔妙境。
但意外的,浮現在耳邊的卻不是甜美的女聲,而是一個蒼老的男聲,讓伮十一皺了皺眉。
“咳咳,歡迎各位貴客捧場,老朽不勝感激……”
搞什麼?換了劇目了?什麼時候玄女道要老頭子來報幕了?
這什麼劇情?父親扒灰還是仙子老奴……
“……今天的劇目是,劇目是,我看看啊……”
今天的演出也未免太不專業了。伮十一皺起眉頭,聽著那個蒼老的聲音嘆道:
“——有了。今天的劇目是:石丟魂滅,愚奴難入主人眼;香滅身存,痴子偏從血牢出。”
伮十一陡然睜開眼。
“客人。喜歡這出戲嗎?”
一片黑暗中,雙目俱盲的老人把玩著一枚巴掌大小的血色石頭,手邊放著一根苦竹杖,微笑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