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就落在這東西上面,”她點了點那根骨刺,語氣平淡,“它穿透了我的小腹,讓我昏了過去。”
紙人莫念不清楚她是怎麼記得那麼清楚的。千鈞一髮的急速墜落,她卻能將當時的情景記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也不知是今後闖蕩魔道時經歷心魔經歷得太多,還是慕晴雪本身就把記憶一次次的回味咀嚼,爛熟於心。
腳下是森森白骨,是她和她的父母殺死的人,一層層把無底深淵墊起來,留下了一線生機。
慕晴雪示意紙人和她一起抬頭看,從這裡看上去,他們剛剛坐的懸崖,只剩下碗口大小的地方,原本應該有天光灑落,日月交替,如今只有黑佛的陰影遮蔽了一切。
“昏迷了不知多久,我醒了過來。由於葬劍冢的功法,我沒死,但也活不了多久了。”
她仰起頭,似乎回味了一會當時感受,才緩緩說道:
“但我還是想活。”
“不太可能吧?”紙人莫念質疑道,“別的不說,你打算吃什麼呢?”
“當時爹孃剛抓到一批劍樁。”
她淡淡地說道。
“而我家的規矩,只要有劍樁,那麼每天都要練劍。
我就是扔劍樁時被推下來的。所以我知道,如果他來做爹孃的孩子,那麼每天也要完成功課。
換句話說……至少每天都會有一具‘劍樁’落下。”
紙人莫念閉上了嘴。
“我只是想活下去。”
慕晴雪又重複了一遍。
“後面呢?”
“後面?那個弟弟有點得意忘形了。
魔性讓他把精力都放在了算計我身上,變成比我還要惡毒的小魔頭。但我逼的太急了,他還沒有太多做我們家孩子的經驗。”
慕晴雪一邊說著,一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某處走去。
“大概是七個日月交替的時間吧,有一天有兩具從天而降,砸得粉碎。我很驚訝,就算是我,一天也做不到砍死兩個劍樁。
後來我才發現……另一個是他。他沒檢查劍樁是否死透了,拋屍的時候就被一起掙扎著拖了下來——他死了。”
慕晴雪止住腳步,在她面前,是一具支離破碎,看不清面目的屍體。
看骨齡,遠比當時的慕晴雪要小,讓這樣的孩子來搬動屍體,難怪被劍樁……
“我當時只剩下一口氣了……但你不知道我有多開心。”
慕晴雪露出蒼白的笑容,
“他也死了,重傷昏沉的我當時只夠思考這件事,欣喜若狂。我迫不及待地爬過去,想要報復這個小兔崽子。”
少年的血液蜿蜒流出,宛若小溪。慕晴雪低下身,和當年一樣,注視著猩紅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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