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尚未破曉,東方僅透出些許魚肚白,玄天殿山門外,已然黑壓壓地聚集了一片莊嚴肅穆的身影。
戰船不是一艘艘來的,是一片片,像遷徙的陰雲,貼著低空沉沉地壓過來。無極魔宮的船通體暗紅,船頭鑄著猙獰魔首,眼眶裡燒著血焰,掠過的空氣都帶著股甜腥的鐵鏽味。長生殿的船則是青玉色的,模樣雅緻,船身刻滿了療愈與防護的符文,流光溢彩,擱在這殺伐戰場裡,卻透著一股子不容侵犯的冷。紫府丹宗的船最小,也最密,蜂群似的拱在兩側,丹火氣息瀰漫開來,灼得四周雲氣嗤嗤作響,翻騰不休。
更多的,是御空而行的人。
劍光最扎眼。萬劍冢這回調撥了近百劍修,人人踩在劍上,劍光連成一片燦燦的星河,破空聲尖得刺耳,像一群鶴在唳叫。八荒盟的漢子不講究這些,多半騎著各式戰獸,有肋生雙翅的兇虎,有背插肉翼的巨狼,咆哮聲震得底下山林樹葉撲簌簌地掉。玄天殿自家弟子分列在戰船左右,遁光顏色雜了些,陣型卻齊整,沉默裡憋著一股積了三日的狠勁。
陳峰站在玄天殿主艦的船頭。
這船通體玄黑,線條冷硬,像是拿刀斧生生劈砍出來的,沒半點多餘裝飾,唯獨船帆上繡了個巨大的、暗金色的“玄”字。他一身黑衣,外面罩了件玄色大氅,山風獵獵的,吹得衣襬翻飛,人卻站得像根釘死的槍。那雙灰金色的眼睛望著前頭翻湧的雲海,靜得不見底。
冰阮立在他左邊,白衣白得像雪,周身寒意凝著不發散,只在腳下方圓三尺內,結出薄薄一層霜。火阮立於右側,一襲絳紅長袍如烈焰般熊熊燃燒,赤瞳如炬,緊緊凝視著逐漸逼近的樞機殿山門輪廓,嘴角微微上揚,掛著一抹冰冷的笑容。
蕭瑟沒在船上。不知何時,這人已溜到了萬劍冢劍陣的前頭,踩在一柄門板似的闊劍上,手裡竟還拎著個酒葫蘆,有一口沒一口地啜著,眼神卻懶洋洋地掃著底下樞機殿的佈防。
“陣眼在東南‘驚門’,西北‘死門’裡藏著殺招,正門那‘生門’反倒是個幌子。”他傳音給陳峰,聲調還是那副沒睡醒的德行,“監正那老小子,玩陣法的路數,還是這麼陰。”
陳峰微微點了點頭,目光轉向身旁的木青皇主。
木青皇主會意,抬手打了幾個手勢。
身後戰船上,令旗翻動。
原本齊頭並進的船隊,陣型開始變了。無極魔宮那邊,血擎天獰笑一聲,猩紅披風一展,領著麾下戰船驟然加速,插向樞機殿的東南角。幾乎同時,八荒盟的巴圖咆哮一嗓子,胯下戰獸雙翼猛振,帶著後頭獸騎匯成的洪流,直撲西北。
正面,玄天殿主艦非但沒減速,反倒更快了幾分。船頭那暗金色的“玄”字,漸漸亮了起來。
樞機殿的山門,已看得分明。
那是座懸在雲海上的巨山,山體被無數層陣法光芒裹著,五光十色,重重疊疊,看不清裡頭虛實。山門外,環著七十二座浮空的青銅堡壘,每座堡壘上都站滿了樞機殿弟子,個個面色緊繃,嚴陣以待。
堡壘最前頭,一道青碧身影凌空立著,正是青鋒仙子。她臉色依舊蒼白,傷顯然沒大好,眼神卻利得冰人,手中長劍清光吞吐,死死釘住越來越近的玄天殿主艦。
“陳峰!”她厲喝,聲音借了陣法加持,雷霆般炸開,“擅闖樞機殿,你想與整個九天為敵嗎?!”
陳峰沒應聲。
回敬她的,是主艦船頭那道驟然爆發、刺得人眼疼的暗金色光柱!
光如怒龍,撕開長空,狠狠撞在樞機殿最外頭那層防護光罩上!
“轟——!!!”
巨響震得天都在晃。光罩劇烈地扭曲,表面盪開無數漣漪,明滅不定。底下七十二座青銅堡壘齊齊一顫,不少修為淺些的弟子被震得口噴鮮血,踉蹌著倒退。
“放!”青鋒仙子臉色一變,尖聲下令。
七十二座堡壘上,無數弩炮、法陣同時亮起!箭失密得像蝗群,法術潑灑如暴雨,遮天蔽日地朝著玄天殿船隊傾瀉下來!
“結陣!”木青皇主沉聲一喝。
玄天殿弟子都是練熟了的,箭雨剛到跟前,層層防護光罩已然撐起。各色法寶的光芒亮成一片,與襲來的攻擊撞在一處,炸開漫天絢爛又致命的光焰。爆炸聲、碎裂聲、短促的慘叫聲頓時混成一團,血腥氣開始在風裡漫開。
長生殿與紫府丹宗的船隊沒摻和正面硬碰。他們在側翼遊走,青玉色的療愈光華和丹火凝成的防護屏障,一道道丟向前頭苦戰的弟子。蘇幕站在一艘青玉戰船上,摺扇輕搖,柔和的綠色光絲如雨般灑落,所到之處,玄天殿弟子身上的傷便肉眼可見地收口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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