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原將軍那一聲“放”,不是喊出來的,是炸出來的。
憋得太久了,從下界星隕原的血浸透泥土那天就開始憋,憋到跟著火阮師祖殺上九天,憋到看著殿主獨闖血陣,憋到頭頂那操蛋的仙盟天光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手中那杆暗紅令旗揮落的瞬間,身後那片扭曲的空間褶皺,像塊被巨力扯碎的破布,“次啦”一聲——徹底裂開!
沒有光。
先出來的,是聲音。一千個喉嚨擠壓出來的、低沉如悶雷的戰吼,凝成一股,不是“殺”,是“破——”。聲音撞出來,把裂縫周圍的空間碎片都震成了齏粉。
然後,才是那東西。
一道凝練到極致、近乎實質的暗紅色洪流。那不是法術光芒,仔細看,是無數細密的、身披殘甲的虛影,是破碎的戰旗,是折斷的兵刃,是燃燒的魂火,是萬傀軍千名精銳加上六部將軍所有戰意、煞氣、靈力乃至部分燃燒的神魂,被軍陣強行擰成的一股繩,一頭被點著了的、要捅破天的繩!
它出現的方位刁鑽到極點——就在仙盟“執法天光”邊緣,那片因為規則微妙擾動、監正血繭牽引、以及陳峰那記擦邊而過的逆流攪動,而短暫出現的、一絲幾乎不存在的“力場薄弱處”!
時機更是毒辣到骨髓——恰是仙盟那漠然意志剛剛“裁定”落空、出現一剎那凝滯與重新“校準”的瞬間!
“轟——!!!”
暗紅洪流狠狠撞在淡漠的、彷彿亙古不變的天光壁壘之上!
天光壁壘,那代表仙盟無上權柄、彷彿不容侵犯的屏障,被這凝聚了千軍萬馬決死意志的一擊,硬生生……撞出了一個向內凹陷的、邊緣佈滿蛛網般裂痕的深坑!雖然未能徹底洞穿,但裂痕處,天光流轉明顯滯澀、紊亂,那無所不在的壓制力,出現了清晰可感的削弱!
更重要的是,這一擊攜帶的毀滅洪流,並非全部作用於天光壁壘。大部分力量,順著撞擊的勢頭和那絲“薄弱處”,如同找到裂縫的毒蛇,猛地鑽了進去,目標直指下方那瘋狂蠕動、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監正血繭!
“混賬!何方螻蟻,敢擾天威?!”仙盟那漠然的意念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精準的攻擊激怒了,雖然依舊冰冷,卻多了一絲被冒犯的波動。
血繭中的監正發出又驚又怒的嘶吼,他正在全力牽引、對抗仙盟的“抹除”視線,哪料到側面殺來這麼一股純粹為毀滅而生的軍魂煞氣?倉促間,血繭表面凝聚出厚重的血色護盾。
“噗!”
暗紅洪流重重撞在血盾上,血盾瞬間佈滿裂痕,雖未徹底破碎,但那恐怖的衝擊力和其中蘊含的針對神魂、煞氣的湮滅特性,讓血繭猛地一縮,內部傳出一聲悶哼,監正的氣息再次紊亂下跌,那主動牽引“注視”的程序,被硬生生打斷、干擾!
戰場局勢,因為這蓄謀已久、石破天驚的一擊,驟然再變!
玄天聯軍一方壓力大減,士氣大漲。
遠處觀戰的中立勢力更是目瞪口呆。萬傀軍?!他們不是在下界嗎?何時潛伏至此?還他媽敢對仙盟天光動手?!這玄天殿……到底藏了多少後手?瘋了嗎?!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來自萬傀軍的悍然一擊、仙盟天光的波動、以及監正血繭的受創所吸引時——
另一處陰影裡,殺機,悄無聲息地攀上了頂點。
樞機殿主,墨陵。
他一直站在那裡。站在主殿前那片被血光和天光交替映照的陰影邊緣。從大戰開始,到監正瘋狂,到仙盟降臨,他幾乎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看著,那雙陰柔眼眸深處的譏誚與死寂,彷彿從未變過。
似乎這一切,無論是宗門的覆滅,還是監正的癲狂,亦或是仙盟的裁決,都與他無關。他只是一個冷靜到殘酷的旁觀者。
就連萬傀軍那石破天驚的一擊撼動天光、衝擊血繭,他也只是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目光掃過那支突然出現的軍隊,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瞭然,隨即又恢復漠然。
他或許在等。等監正徹底毀滅,等仙盟“裁定”落下,等這場混亂塵埃落定,然後……以某種代價,或者憑藉某種底牌,在這廢墟上,獲取他想要的東西。
他算到了很多。包括玄天殿的報復,包括監正的瘋狂,甚至可能隱隱察覺了仙盟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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