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阮像一隻輕盈的小鳥一樣,抱著那尊看起來凶神惡煞、綠眼閃爍的木偶阿木,如同一陣歡快的旋風一般,迅速地穿過大殿,徑直朝著後院的蘿蔔地飛奔而去。
她的步伐輕快而敏捷,彷彿完全沒有受到那尊木偶所散發出來的恐怖氣息的影響。而那尊木偶阿木,則被阿阮緊緊地抱在懷中,它那原本猙獰的面容此刻看起來竟然有幾分滑稽。
與此同時,大殿裡卻呈現出一片死寂。陳峰和守拙道人都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一樣,癱倒在地上,只能發出一聲聲微弱的喘息聲,此起彼伏,彷彿是生命的最後一絲掙扎。
整個大殿裡瀰漫著一股令人心頭髮毛的木頭煞氣,這股煞氣似乎還在空氣中殘留著,久久不散。
“師……師侄……” 牆角傳來一陣艱難的氣音,像破風箱在漏風。守拙道人終於從那陣足以讓羊癲瘋患者自愧不如的抽搐和白沫噴泉中掙扎出來,整個人像被抽了脊樑骨的癩皮狗,軟塌塌地蹭著冰冷的牆壁,勉強支稜起半個身子。他那張本就枯槁的老臉,此刻更是蒙上了一層死灰,皺紋深得能夾死蒼蠅,嘴唇哆嗦得如同風中殘燭。一根枯枝般的手指,顫巍巍、抖索索地抬起來,指甲縫裡還沾著點可疑的白沫,直直指向後門黑洞洞的入口方向,彷彿那裡盤踞著洪荒巨獸。喉嚨裡滾動的嘶啞聲音,簡直像兩塊生鏽的砂紙在互相折磨,每一個字都帶著瀕死的絕望:“那……那東西……它它它……”
“它活了!我知道!!” 陳峰幾乎是吼著打斷他,聲音又尖又利,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悸和一股子壓不住的邪火。他雙手死死扒住冰涼刺骨的石板床沿,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兩條腿像剛跑完八百里的軟麵條,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膝蓋骨互相敲得“咯咯”輕響。冷汗不是抹出來的,是直接從額角、鬢邊、後頸“刷”地一下湧出來,順著下巴頦往下滴,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他心有餘悸地瞪著地上那堆“遺骸”——哪裡還是什麼板凳腿?分明是被某種狂暴力量硬生生捏爆、搓碎、碾成渣的可憐木頭!細碎的木屑混合著崩裂的木刺,狼藉地鋪了一小片,無聲地控訴著剛才那驚魂一幕。
一股混雜著恐懼、荒謬和極度肉痛的怒火,“騰”地一下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陳峰感覺自己的太陽穴都在“突突”狂跳,他猛地扭頭,衝著還在篩糠的守拙道人咆哮,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這他孃的哪是喂出個靈獸?!啊?!老頭子留下的破丹方是不是摻了耗子藥了?!老子那價值半扇金瓦!夠在城裡盤個鋪面娶三房媳婦的百獸通靈丹啊!就喂出這麼個玩意兒?!”
他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彷彿那口憋著的老血隨時要噴湧而出,手指哆嗦著指向後門,聲音都變了調:“這他媽是喂出個活祖宗!還是個剛睜眼就拆家、有嚴重暴力傾向的木頭祖宗!!板凳招它惹它了?!下一步是不是要把這破大殿也給揚了?!” 一想到自己傾家蕩產換來的寶貝丹藥,最後就換來這麼個見面禮,陳峰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心口那處名為“錢包”的地方,疼得比被那木頭煞氣刮過還要厲害百倍!
陳峰他哆哆嗦嗦地掏出儲物袋,緊緊抱在懷裡,彷彿那是他此刻唯一的依靠和慰藉。裡面沉甸甸的靈石,勉強給了他一絲絲安全感——雖然這安全感在剛才那木頭煞星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陳峰當機立斷,掙扎著就要站起來,“趁著那瘋……師姐帶著她的寶貝疙瘩啃蘿蔔,咱爺倆趕緊溜!這破宗門,誰愛待誰待!違約金?讓老頭子頭疼去!”
守拙道人一聽“溜”字,渾濁的老眼瞬間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他手腳並用就想爬起來:“對!對!溜!馬上溜!這地方邪性!再待下去,貧道這把老骨頭非得被那木頭疙瘩拆了當柴火燒……”
然而,兩人“逃亡大計”的豪言壯語還沒落地,後門處就傳來了輕快的腳步聲。
阿阮抱著木偶阿木,回來了。
她清秀的臉上帶著心滿意足的、如同餵飽了崽子的母獸般的溫柔笑容。而懷裡的木偶阿木,此刻倒是“安靜”了不少。眼眶裡那兩點瘮人的幽綠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樣擇人而噬的兇戾,反而……多了一絲……迷茫?和一種吃飽喝足後的……呆滯?
尤其顯眼的是,阿木那粗糙的桐木嘴巴上,還沾著幾縷新鮮的、帶著泥土氣息的蘿蔔纓子碎屑,嘴角(刻痕)附近甚至糊上了一小片橙紅色的蘿蔔泥。
顯然,它剛被阿阮“貼心”地餵了一頓鮮嫩多汁的大蘿蔔。
阿阮走到大殿中央,小心翼翼地將阿木放在地上,動作輕柔得像在放置易碎的琉璃。她蹲下身,用袖子仔細地擦拭著阿木嘴巴上的蘿蔔漬,聲音溫柔得能滴出蜜來:“阿木乖,蘿蔔好吃吧?吃飽了就不鬧了哦。”
吃飽了?陳峰和守拙道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看來這兇物也是講道理的?吃飽了就不拆家了?
陳峰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點,抱著儲物袋的手也鬆了鬆。他小心翼翼地、儘量不發出聲音地,試圖繞過這對“溫馨”的師姐弟,朝著那扇沉重的玄鐵大門挪動。
一步,兩步……很好,那木頭疙瘩沒反應,還在“回味”蘿蔔的清香。
三步,四步……勝利在望!
就在陳峰的手指尖即將觸碰到冰涼厚重的玄鐵門環時——
異變再生!
木偶阿木那顆沾著蘿蔔泥、微微低垂的木頭腦袋,毫無徵兆地猛地抬起!眼眶裡那兩點原本有些黯淡的幽綠光芒,如同被潑了油的炭火,瞬間爆燃!亮度陡增數倍!那冰冷、死寂、帶著金屬質感的綠光,如同兩盞微型探照燈,精準無比地、牢牢地鎖定了陳峰!
不!準確地說,是鎖定了他腰間懸掛的……那塊溫潤古樸的蟠龍玉佩!
玉佩在昏暗的大殿裡,似乎因為某種感應,正散發著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瑩潤光澤,上面古老的蟠龍紋路彷彿活物般微微流轉。
“吼……?” 又是一聲輕微的木片摩擦嘶鳴,但這次,不再是兇戾的探索,而是帶著一種……極致的渴望和貪婪!
陳峰渾身的寒毛瞬間炸起!一股比剛才被煞氣鎖定更強烈的危機感掐住了他!他下意識地死死捂住腰間的玉佩,那是他娘留下的唯一念想!比靈石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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