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乎乎的洞口,好似一個從遠古就存在的、咧著嘴笑的大嘴巴,涼颼颼的冷風夾著若有若無的竊竊私語般的氣流從裡面冒出來,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少年石頭那句帶著哭腔的“被封印的手指骨”和阿木那如臨大敵、紫毛倒豎的奇怪反應,就像一盆加了冰塊的涼水,“嘩啦”一下,把眾人剛剛因為“發現礦脈”而冒出來的那點高興勁兒給澆沒了。
“指……手指骨?”符夫子的聲音尖細得幾乎變了調,手中的微光符籙猛地一晃,光華亂顫,差點脫手掉落,“能引來如此規模的魔氣爆發?這…這得是何等境界的魔頭身上掉落的零件?莫非…莫非是那被鎮壓的古魔身上遺落下來的?”他越想越覺得可怕,臉色白得跟剛刷過的牆面似的。
凌絕劍的臉色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周身氣息如出鞘利劍,凜冽逼人。他身旁那具沉默的劍傀,此刻竟也發出了低沉而持續的嗡鳴,關節處隱隱有靈光流轉,進入了前所未有的最高警戒狀態。能讓這位劍痴和他的傀儡有如此反應,洞內之物的兇險程度,已然不言而喻。
雲裳仙子亦是花容微變,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纖纖玉手悄然按在了腰間那隻繡著繁複百花紋路的儲物袋上,顯然裡面珍藏著她師門賜下的保命或是緊急傳訊的異寶。
陳峰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心裡早已將那素未謀面卻到處掉“零件”的古魔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你說你好歹是個上古魔頭,被封印了就老老實實待著,沒事掉什麼指頭?還偏偏掉在這鳥不拉屎、靈石礦脈都摳摳搜搜的窮鄉僻壤!這不是誠心給我們這幫窮鬼添堵嗎?
他強壓下心頭那陣陣抽痛,乾咳一聲,努力擺出鎮定自若的架勢,對那嚇得幾乎要縮成一團的少年石頭道:“石頭兄弟,莫慌,莫怕,慢慢說,說清楚些。那指骨究竟是個什麼模樣?具體在何處?那封印又是何等光景?”
石頭哆哆嗦嗦,又咽了好幾口唾沫,才結結巴巴地回道:“就…就在裡面不遠的一個小石窟裡……插…插在一塊黑色的石碑上頭……那指骨是…是暗金色的,像是生了鏽的銅金,上頭還爬滿了許多看不懂的、彎彎曲曲的詭異花紋……看著就邪門得很……我們當時…當時豬油蒙了心,還以為是什麼前輩高人留下的寶貝,就…就想把它撬下來換點靈石……”
他越說聲音越小,顯然是後悔至極:“結果剛用鋤頭碰了碰那石碑,還沒碰到指骨呢……那指骨就…就自己冒出一股股黑煙……然後……然後外面的魔氣就跟炸了鍋一樣……大家就都……都那樣了……”
得!真相大白!果然是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熊孩子手賤,動了那萬萬動不得的玩意兒,才招致了這場彌天大禍!
陳峰聽得額頭青筋“突突”直跳,一股無名火直衝天靈蓋,恨不得立刻把這群小混蛋拎起來,每人賞一頓“竹筍炒肉”!可目光掃過石頭那副失魂落魄、驚懼交加的慘樣,終究還是把那點“教育”的心思忍了回去,化作一聲長嘆。
“黑色的石碑?封印?”符夫子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捋著鬍鬚的手都停了下來,“莫非是上古時期遺留的加固封印?結果被這群莽撞小子無意間給破壞了?”
“極有可能!”凌絕劍沉聲應和,聲音如同金石交擊,“必須立刻確認封印現狀!若封印破損嚴重,導致指骨魔氣持續外洩,甚至其本體魔性復甦,引來更深遠黑暗中的可怕存在,後果將不堪設想!”
霎時間,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齊刷刷地聚焦到了陳峰身上。此刻,他這位“礦脈發現者(自封的)”兼臨時指揮,成了拿主意的唯一人選。
陳峰只覺得一個頭脹得比兩個還大。夢寐以求的靈石礦脈連影子都還沒見著幾分,先攤上這麼個燒靈石又燒命的燙手山芋!處理這玩意兒,一看就是超級費錢、費材料、更費人的勾當!說不定還得把自家這點薄底都搭進去!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計上心來。只見他猛地一拍大腿,發出“啪”一聲脆響,臉上瞬間堆疊起無比沉痛、正義凜然的表情,彷彿頃刻間肩負起了天下蒼生的福祉:
“豈有此理!竟是上古封印之物!此等關乎天下蒼生安危、修真界太平的頭等大事,絕不能等閒視之!我靈傀宗雖然家小業小,門庭微薄,能力有限,但也深知‘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道理!”
他先是一頂碩大無比的高帽子扣下來,把自己和宗門牢牢固定在道德高地上。
隨即,他話鋒巧妙一轉,目光“殷切”而“信賴”地望向一旁的雲裳仙子,語氣那叫一個誠懇真摯,幾乎能擰出水來:“雲裳師妹!如今情形你也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了!此事非同小可!絕非我一宗一派能夠獨立承擔處理!百花谷乃名門正派之楷模,領袖群倫,丹道陣法雙絕,譽滿天下!此時正需要貴谷挺身而出,主持大局,力挽狂瀾啊!”
他上前一步,情真意切地似乎想去握住雲裳仙子的柔荑以示鄭重(卻被雲裳仙子敏捷而不失禮貌地側身避開),繼續慷慨激昂地陳詞:“愚兄懇請師妹立刻施展妙法,稟明瑾瑜谷主!請她老人家速遣谷中陣法宗師、封印高手、丹道大家前來支援!所需一切資源、耗材,我靈傀宗……呃,我靈傀宗必定傾盡全力配合!並在事後必定上書修真聯盟,為貴谷首記大功!”
完美甩鍋!順便再空手套白狼,蹭一波頂級外援!
雲裳仙子被他這突如其來、劈頭蓋臉的“委以重任”搞得一怔,隨即氣得暗自銀牙緊咬。這傢伙!又想讓他們百花谷當冤大頭,出人出力出資源?還事後請功?功勞有沒有尚且兩說,這天大的黑鍋和鉅額開銷肯定是甩不掉了!
她勉強擠出一絲端莊得體的笑容,婉轉推拒道:“陳少主言重了。此事確實事關重大,但具體情形究竟如何,還需我等先行核實清楚,再決定如何上報方為穩妥。以免判斷有誤,小題大做,平白驚擾各方清淨,反為不美,不知陳少主意下如何?”她可不敢輕易將這模糊不清的訊息報回谷中,萬一最終虛驚一場,豈非顯得她草木皆兵,徒惹笑話?
陳峰心裡暗罵:這小妮子,年紀不大,倒是滑溜得緊!真是半點虧都不肯吃!
但他臉上卻從善如流,彷彿極為贊同地點頭:“師妹考慮得周詳至極!是極是極!理應先行核實!既然如此,那就再麻煩師妹……呃,與我等一同進去探查一番?師妹見多識廣,家學淵源,說不定便能認出那封印的來歷根腳,也好叫我等心中有個底!”他依舊不死心,牢牢抓著機會要把雲裳拉下水,共同承擔風險。
於是,在凌絕劍及其劍傀高度戒備的打頭陣下,一行人小心翼翼地魚貫鑽入了那狹小幽深的洞口。通道一路向下傾斜,頗為溼滑迂迴,走了約莫十幾丈深,眼前豁然開朗,一個不甚寬敞的天然石窟呈現於眼前。
石窟中央,果然如石頭所言,矗立著一塊半人高的黑色石碑!那石碑材質奇特,非金非石,觸手冰涼,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與滄桑之意,碑身表面刻滿了深奧繁複、難以辨讀的封印符文,只是此刻,許多符文線條已然黯淡,碑體之上更是分佈著不少細微的裂痕,如同老人手背上的青筋,透著一股衰敗之氣。
而最為引人注目,也最令人心悸的,便是那截深深插入石碑頂部的暗金色指骨!長約三寸,色澤黯淡卻隱隱流動著詭異的光澤,其上密密麻麻地覆蓋著細密扭曲的暗紅色魔紋,此刻那些魔紋正如同活物呼吸般,極其緩慢地明滅閃爍著微光。一絲絲精純至極、卻又令人神魂不安的陰寒魔氣,正持續不斷地從指骨中滲透出來,絲絲縷縷,融入周遭的空氣裡,使得整個石窟都瀰漫著一種沉重壓抑的氛圍。
雖然滲出的魔氣速度看似不快,但其品質極高,帶著一種源自洪荒亙古的邪惡與威壓,讓在場所有人心頭都像是被壓上了一塊萬鈞巨石,靈臺滯澀,喘不過氣來。阿木更是全身紫色絨毛根根倒豎,一雙晶亮的眼睛死死盯住那截指骨,喉嚨裡發出持續不斷的、低沉而充滿威脅性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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