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鳳山石窟之內,氣氛看似因百花谷眾人的到來和大陣的運轉而趨於平穩,實則暗流洶湧,彷彿暴風雨前令人窒息的寧靜。
數位百花谷的長老圍在那古老的黑色石碑旁,個個面色凝重,眉頭緊鎖得能夾死蒼蠅。他們時而激烈地低聲爭論,時而閉目掐算,手指在空中劃出玄奧的軌跡,地上已鋪開了數十張潔白如雪的靈帛,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推演符文和陣理變化(一旁的符夫子看得心尖直顫,眼角抽搐——這可都是上好的靈帛啊!一張就價值好幾塊下品靈石!就這麼當草紙用了?真是敗家啊!)。那上古封印的符文體系與他們所知的任何流派都大不相同呢~,玄奧晦澀至極,即便以百花谷的深厚底蘊,破解起來也如同盲人摸象,進展極為緩慢,每一步都需耗費大量心神與資源。
瑾瑜仙子端坐於臨時設下的白玉蓮臺法座之上,周身靈光隱隱,一邊分出神念聽取長老們的零星彙報,一邊以強大修為掌控著籠罩整個山坳的“九曲黃河陣”的運轉。她表面維持著元嬰大修的鎮定與威嚴,但眉宇間那一絲極淡的疲憊與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心疼,卻洩露了她真實的心緒。這龐大陣法每運轉一刻,所消耗的海量靈石都如同在她心頭割肉——雖說口頭上是靈傀宗欠著,可看他們那窮得叮噹響的模樣,這筆賬最後能不能收回,她心裡實在沒底,簡直是在做賠本買賣!
陳峰則充分發揮了“地主之誼”兼“勤奮學徒”的本色。他帶著符夫子和幾個稍微懂點陣法皮毛的弟子,緊緊跟在百花谷長老們身後,美其名曰“從旁協助”、“學習觀摩”,實則是瞪大了眼睛,豎起了耳朵,恨不得將長老們的每一個手法、每一句討論、甚至每一次呼吸的節奏都牢牢記住。符夫子手裡拿著簡陋的玉簡,手忙腳亂地記錄著,額頭冒汗。
“快!符長老,記下來!那位綠袍長老剛才刻畫加固符印時,摻入了三錢‘星辰沙’!這東西坊市價堪比等重靈石!看看咱們後山的‘熒光石粉’加上夜晚採集的‘月華露’混合能不能模擬出七八分效果?” “還有那個指訣!看到沒?旋轉註入靈力的角度極其刁鑽,大概是七十二度半!這絕對能省下不少除錯陣法時的靈力損耗!記下!” 陳峰壓低聲音,語速極快,眼中閃爍著發現寶藏般的光芒。
符夫子一邊拼命記錄,一邊手抖得厲害,小聲道:“少……少主……咱們這……這偷師是不是太過於明目張膽了些?萬一被發現了……”
陳峰立刻板起臉,義正辭嚴地反駁:“符長老此言差矣!怎可說是偷師?我等這是秉持著嚴謹好學的態度,珍惜這難得的機會,虛心向百花谷的前輩大家求教!是為了更好地理解陣法奧妙,以便日後能更高效地配合前輩們工作,更是為了……呃,為了節約佈陣成本,提升各方協作效率!此乃共贏之舉!” 他說得冠冕堂皇,臉不紅心不跳。
一旁的雲裳仙子將這番對話聽得清清楚楚,氣得暗自銀牙緊咬,貝齒磨得咯咯響,卻又不好當場發作,只能狠狠瞪了陳峰背影一眼,下意識地將自己的儲物袋捂得更緊了些,生怕一不小心又被這無恥之徒以各種名目蹭走什麼好東西。
而被“九曲黃河陣”與“淨世蓮臺”虛影雙重力量死死壓制在石碑上的那截暗金指骨,表面魔光雖然黯淡,彷彿已被徹底鎮壓。然而,就在這看似平靜的表象之下,一絲極其微弱、陰冷、充滿了無盡蠱惑與貪婪意味的精神波動,如同無形無質的幽魂,又似最狡猾詭詐的心魔,竟悄然穿透了層層陣法的隔絕,精準地滲入在場每一個心神稍有鬆懈或存在縫隙之人的識海深處!
“力量……渴望更強大的力量嗎……打破瓶頸,進階元嬰……甚至化神……” “封印……束縛……皆是虛妄……打破它……便可獲得……源自亙古的無上威力……” “卑微的螻蟻……掙扎求存有何意義……臣服於我……賜汝等……超越生死的永恆……” “靈傀宗……百花谷……呵呵……虛偽的合作……不過是互相利用……互相算計……” “靈石……資源……法寶……都是我的……吞噬……進化……重臨世間……”
這低語無聲無息,無孔不入,它並非強行操控,而是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悄然暈染,放大每個人心底最深處的慾望、恐懼、猜忌與不甘。
一位正全神貫注推算某個關鍵節點的百花谷長老,忽然覺得心頭一陣無名火起,看旁邊那幾個“觀摩”的靈傀宗弟子越發礙眼,覺得他們笨手笨腳,眼神飄忽,定然是在偷學本谷不傳之秘!簡直是一群蛀蟲! 一名正認真記錄資料的靈傀宗年輕弟子,目光掃過百花谷長老那流光溢彩、一看就品階不凡的法袍和手中珍貴的靈材,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酸意與不忿:憑什麼他們就能如此奢華?我們連修煉靈石都要省著用?這世道太不公! 就連端坐蓮臺、修為最高的瑾瑜仙子,在某一瞬間心神也恍惚了一下,一個極其誘惑的念頭閃過:這靈傀宗如此破落不堪,簡直是拖累!待破解了此間封印,或許……或許可以想個法子,將這片地域連同這魔指以及可能隱藏的礦脈,盡數納入百花谷掌控之中?屆時……
陳峰也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心煩意亂,看著陣法光芒每一次閃爍都彷彿看到大把靈石在燃燒,心疼得滴血的情緒被無限放大,甚至生出一股極其強烈的衝動:“這玩意兒就是個無底洞!太費錢了!乾脆想個法子把它丟出去算了!誰愛要誰要去!”
“嗯?!”陳峰猛地一咬舌尖,劇烈的疼痛讓他靈臺瞬間清明!他修煉的《靈傀本源經》雖偏門,卻極為注重神魂與本命傀儡的契合與穩固,遠勝同階修士,加上他這人心思“純粹”(一門心思只想發財),物慾(對強大力量反而沒那麼執著)相對簡單,反而在一定程度上歪打正著地抵抗了這種針對人心弱點的蠱惑。
“不對頭!”他立刻警覺,運起一絲微弱的金雷靈力,灌注於聲音中,如同平地一聲驚雷,驟然喝道:“大家小心!守住心神!這魔頭玩意兒沒安好心,在用邪法惑亂我等靈智!千萬別被它帶了節奏!”
他這一聲大喝不算洪亮,卻帶著一股奇特的穿透力,讓不少心神搖曳、正陷入負面情緒的人渾身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回想起自己剛才腦中閃過的那些陰暗念頭,頓時驚出一身冷汗,後怕不已!
瑾瑜仙子也是臉色微變,美眸中寒光一閃,立刻手掐清心印訣,一道柔和的清輝灑落,助眾人穩定心神,她目光凌厲如劍,射向那截指骨:“好個邪魔孽障!死到臨頭還敢施展這等蠱惑人心的魍魎伎倆!加大淨世蓮臺的輸出!本座看你能猖獗到幾時!”
蓮臺虛影旋轉驟然加速,聖潔的光輝如同潮水般洶湧刷向指骨,那陰冷的精神低語頓時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迅速衰弱下去,幾乎難以察覺。
但經此一遭,所有人都是心有餘悸,後背發涼,看向那截指骨的眼神充滿了更深的忌憚與警惕。這東西,實在是太邪門了!不僅能引動魔氣,還能直接攻擊心神!
【靈傀宗,流雲亭。】
彷彿與棲鳳山的魔指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就在那惑人低語被蓮臺之力強行壓制的同一時間!
阿阮枕邊那枚一直安安靜靜的“暖陽玉”石子,其內部那縷指骨虛影彷彿受到了某種強烈的挑釁與刺激,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熾烈到極致,甚至將整個流雲亭映照得纖毫畢現,如同白晝降臨!
咔嚓!
一聲細微卻清晰可聞的脆響,在那極致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那枚溫潤光滑的石子表面,竟然憑空崩現出一道髮絲般的裂縫!
下一瞬,一股精純、溫暖、卻又磅礴浩瀚得難以形容的能量,如同被壓抑了萬年的火山,猛地從石子的裂縫中決堤而出,洶湧澎湃地湧入阿阮沉寂已久的體內!
“唔……”
一直如同沉睡仙子般的阿阮,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痛哼!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彷彿正在承受某種巨大的痛苦。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般急速顫動,絕美的臉龐上浮現出掙扎之色,彷彿她的神魂正在與某種無形卻強大的力量進行著激烈的抗爭!
一直守在亭外不敢遠離的守拙道人第一個察覺到異常,探頭一看,嚇得魂飛天外:“師姐!小祖宗誒!您這又是怎麼了?這破石頭怎麼又作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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