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淵城陳家少主陳峰結丹成功的盛宴,轟轟烈烈地連擺了三日,那排場,那聲勢,堪稱南淵城建城以來頭一遭!三日間,陳府門前那叫一個車水馬龍,靈獸坐騎都快把街面堵死了,前來道賀的人群絡繹不絕,送的禮物在庫房裡堆得滿滿登登,差點把庫房門檻都擠破了。
陳百萬這幾日走路都帶著風,下巴抬得比天高,見誰都是笑呵呵的,只覺得這輩子從未如此揚眉吐氣過,連帶著看街上那些以往不太順眼、老跟他搶生意的對頭,都覺得順眼了幾分,甚至還想拉著人家喝兩杯,分享一下教子有方的喜悅(主要目的是炫耀)。
宴席雖散,餘波卻久久未平。南淵城的大街小巷,茶樓酒肆,勾欄瓦舍,人們仍在唾沫橫飛地津津樂道著陳家麒麟兒的非凡天賦和宴席的奢華。
“聽說了嗎?陳家那宴席,靈酒管夠!那酒聞著就香,喝一口下去,渾身暖洋洋的,俺多年的老寒腿都感覺輕快了不少!”一個老漢咂著嘴,彷彿還在回味。
“嘖嘖,金丹真人啊!那可是能飛天遁地、呼風喚雨的真神仙!咱們南淵城往後可就有一位真正的仙師坐鎮了!看誰還敢小瞧咱們!”一個壯漢與有榮焉地挺起胸膛。
“陳老爺真是祖墳冒青煙,八輩子修來的好福氣哦!生意做得那麼大,富甲一方,兒子還這麼有出息,年紀輕輕就結了金丹…這還讓不讓別人活了!”也有人語氣酸溜溜的,但更多的是羨慕。
溢美之詞幾乎要將南淵城淹沒,陳家的聲望一時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以往那些暗地裡嘲笑陳百萬是“暴發戶”、“土財主”、“滿身銅臭”的聲音,此刻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敬畏、巴結和恨不得馬上把女兒嫁進陳家的熱情。
然而,在這滿城喧囂與恭維的糖衣之下,一些不那麼和諧的因素,也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湧動,帶著冰冷的算計。
南淵城最大、最豪華的客棧“仙客來”的天字號房內,一名身著青色道袍、面容陰鷙、眼神銳利得像鷹隼的中年修士,正閉目盤坐,如同泥塑木雕。他面前那張昂貴的紫檀木桌上,放著一份大紅燙金的請柬,正是陳府發出的、足以讓無數小修士搶破頭的金丹宴請柬。但他並未赴宴。
良久,他緩緩睜開眼,眼中沒有絲毫喜色,反而閃過一絲疑慮與難以掩飾的貪婪。他指尖劃過請柬上“陳峰”二字,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
“陳峰…靈傀宗…”他眉頭緊鎖,“那個據說窮得叮噹響、連弟子月例都時常拖欠的破落宗門,何時能培養出如此年輕的金丹了?據山下探子回報,此子築基至今,滿打滿算也不過這些時日…這般駭人速度,絕非苦修能成!定有古怪!”
他指尖無意識地用力,幾乎要將請柬捏破:“事出反常必有妖。要麼此子身負驚天奇遇,得了某位上古大能的傳承寶藏;要麼…那靈傀宗內,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譬如,一條品質極高、足以支撐弟子無視瓶頸、飛速晉升的…靈脈?!”
想到“靈脈”二字,他眼中貪婪之色瞬間大盛,呼吸都急促了幾分。對於他這等無門無派、資源匱乏的散修,或者那些掙扎求生的小門派而言,一條無主的、高品質的靈脈,無疑是足以讓人瘋狂拼命、夢寐以求的驚天至寶!
同樣在南淵城另一處租金不菲、頗為隱秘的宅院內,幾名看起來像小商販、實則氣息內斂的修士也在低聲交談,氣氛凝重。
“師兄,那陳家的宴席,我混進去看過了。”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低聲道,“排場極大,極盡奢靡!所用的靈酒、靈果、靈獸肉,皆非凡品,蘊含的靈氣頗為濃郁。他陳百萬一個凡人,縱然富可敵國,若無穩定且豐厚的靈氣來源,豈能如此長期、大規模地揮霍?這絕非單靠購買所能維持!”
另一個看似頭領的沉穩男子點了點頭,沉吟道:“嗯,而且你們發現沒有,根據羅盤顯示,近日南淵城周邊的天地靈氣,似乎比以往莫名濃郁了一絲,雖然極其微弱,難以察覺,但源頭隱隱指向…城外西北方向的那片山林。”
第三人介面道,語氣熱切:“結合那陳峰修為突飛猛進,如同吃飯喝水…莫非,靈傀宗真的走了狗屎運,在那片鳥不拉屎的山裡發現了一條未被記載的靈脈?若是真的…”
領頭男子眼中精光一閃,斬釘截鐵道:“此事必須查清!若真有靈脈,乃天地造化之物,豈能由他一個破落宗門獨佔?合該有緣者得之!繼續打探,務必找到確切證據!”
類似的對話和猜測,在城內幾個不起眼的角落、透過隱秘的傳訊方式悄然進行著。陳百萬本意為兒子大肆操辦的、光宗耀祖的宴席,如同一盞過於明亮的燈籠,在彰顯陳家榮耀的同時,也不可避免地吸引了黑暗中那些貪婪而謹慎的窺伺目光。陳峰堪稱恐怖的修煉速度,以及宴席上流露出的、遠超一個“破落宗門”該有的“豪奢”,都成了有心人推測靈傀宗可能走了狗屎運、發現了靈脈的強力佐證。
這些被“靈脈”二字刺激得心跳加速的覬覦者中,有獨來獨往、手段狠辣的散修,也有附近一些小門派悄悄派出的探子。他們暫時還不敢明目張膽地衝擊靈傀宗山門,但卻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開始在南淵城以及靈傀宗周邊山林徘徊遊蕩,暗中觀察,測量靈氣流向,試圖找到那臆想中“靈脈”的確切位置,等待著一個趁虛而入的機會。
對於這些悄然匯聚的暗流,尚沉浸在巨大喜悅中、忙著盤算這次收的禮能不能彌補宴席開銷的陳百萬渾然未覺。而靈傀宗內,守拙道人卻憑藉著一宗之主的直覺和各地眼線傳來的零星訊息,隱隱察覺到了一絲不安。
宗門大殿內,守拙看著手中幾份由外門弟子和巡邏礦渣傀傳來的訊息,花白的眉毛緊緊鎖成了一個疙瘩。訊息中提到,近日宗門周邊山林,發現一些陌生修士活動的蹤跡,行蹤詭秘,似在勘探地形,探查靈氣,問其來歷則支支吾吾。
“樹欲靜而風不止啊…”守拙嘆了口氣,愁容滿面,心疼地揉了揉眉心,“陳百萬這個老小子!就知道顯擺!充闊佬!這下好了,肥肉還沒吃到嘴,先把四面八方的餓狼饞蟲都招來了!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他雖然平日裡摳摳搜搜,一分靈石恨不得掰成八瓣花,但並非蠢人。靈脈之事關乎宗門復興根本,是未來能否吃飽飯的關鍵,絕不容有失。他立刻下達了一連串命令:加派弟子和傀儡巡邏隊次,尤其是後山禁地及靈脈邊緣方向;所有防護陣法、迷幻陣法全力開啟,靈石消耗暫且不管;嚴禁任何陌生修士靠近宗門十里範圍,一經發現,立刻驅逐!
同時,他也火急火燎地傳訊給正在地下忙得昏天黑地、負責靈脈初步開採和疏導工作的天陣子、符夫子等人,讓他們務必加倍小心,加快進度,並做好一切隱匿措施,絕不能洩露半點靈脈氣息。
“師父,可是宗門外出了什麼事?”陳峰穩固了金丹初期的境界,神清氣爽地來到大殿,見守拙一臉肉痛又凝重的表情,不由問道。
守拙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將情況大致說了一遍,越說越氣:“還不是你那個好爹!有點靈石就燒得慌!搞出那麼大動靜!現在好了,是隻阿貓阿狗都猜到我靈傀宗可能走了狗屎運,撿到天大便宜了!都在外邊蹲著呢!”
陳峰聞言,也是眉頭微皺。他如今結成金丹,靈識敏銳遠超以往,透過量天尺的細微感知,也能隱約察覺到宗門周邊氣氛的微妙變化,多了幾絲若有若無、令人不舒服的窺探感,如同芒刺在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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