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傀宗少主陳峰,總算是從昏迷中醒轉過來,撿回了一條小命。然而,這醒是醒了,情況卻頗為棘手,讓人笑不出來。
那一縷源自上古魔頭的精純魔氣,竟像是相中了他這處“風水寶地”,賴在他的丹田氣海之中,徹底安家落戶,趕都趕不走了。雖說之前危急關頭,靠著阿阮師姐引動地火餘燼之力,強行將這魔頭煞氣壓制了下去,保住了性命無虞,可這魔氣並未根除,依舊頑固地盤踞著,時不時就要竄出來刷一刷存在感。
這可苦了陳峰。那魔氣一旦躁動,他便如墜冰窟,渾身發冷,嘴唇發青;待那魔氣稍歇,地火餘力反湧,又讓他如坐蒸籠,面紅耳赤,汗出如漿。這般冷熱交替,直把他折騰得臉色時青時紅,變幻不定,活脫脫一個人形調色盤,瞧著甚是滑稽,卻又透著幾分可憐。
“哎呦喂…我的靈石啊…我的心肝寶貝丹藥啊…” 守拙道人每日來看望徒弟,瞧見他那副悽慘模樣,心疼是有一點的,但更多的,是看著庫房裡那以肉眼可見速度飛速消耗的各式鎮定丹藥、調和靈液,只覺得心絞痛一陣緊似一陣,快要喘不過氣來了,“你這敗家徒弟!驅個魔氣都比旁人費錢費料!這、這得吃到什麼時候才算是個頭啊?宗門的家底都要被你吃空了啊!”
與守拙的心痛截然不同,陳百萬倒是看得開明。在他想來,只要寶貝兒子能活著,能喘氣,那花再多的錢財都是值得的。他大手一揮,又是好幾批價值連城、靈氣盎然的珍稀靈藥,如同不要錢似的送進了靈傀宗庫房,順便開始興致勃勃地琢磨起那處多災多難的棲鳳山來——
“峰兒啊,我兒!你且安心養著,身子骨最要緊!爹已經讓你守拙師父派遣得力人手,去穩定那棲鳳山的礦脈了。待到此間事了,礦脈有了穩定產出,咱爺倆…啊不,是咱們整個靈傀宗,可就徹底發達了!往後靈石堆成山,你想怎麼吃丹藥就怎麼吃!” 陳百萬坐在兒子床邊,說得是豪氣干雲,彷彿已經看到了金山銀山…不,是靈山礦海的輝煌未來。
然而,一提及棲鳳山,守拙道人的頭疼立刻加劇了十倍。那地方如今就是個燙手山芋!地火引靈封魔大陣雖已佈下,卻需要持續不斷地為禁地心燈輸送能量,消耗巨大。更麻煩的是,經過之前連番變故,那地方的能量已然紊亂得一塌糊塗,空間裂縫時隱時現,不穩定的靈力旋渦四處遊蕩,兇險萬分。莫說是開採礦石,尋常弟子便是稍微靠近些,都有可能被那混亂的能量亂流捲進去,瞬間撕成碎片!
“開源!必須開源!節流已經救不了靈傀宗了!” 守拙道人捶著自己乾瘦的胸口,痛定思痛,終於下定了決心,“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看來,非得請那三位老傢伙出山不可了!”
他口中那三位“老傢伙”,乃是被請到靈傀宗輩分極高的三位客卿長老:劍痴凌絕劍、陣鬼天陣子、以及符佬符夫子。這三位爺,個個都是身懷絕技、本事通天的人物,但相應的,脾氣也是一個比一個古怪難伺候。更重要的是——這三位的研究開銷,尤其是那些珍稀罕見的實驗材料,耗費起靈石來如同流水一般!守拙道人平日裡恨不得把他們仨直接埋進後山靈田裡省點口糧和材料錢,如今實在是被逼得沒了法子,才不得不請這三位“吞金獸”出關。
很快,三位長老被弟子們畢恭畢敬地“請”到了主殿。
劍痴凌絕劍依舊抱著他那把寒氣四溢、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古樸長劍,眼神空洞地望著殿梁,彷彿神魂早已遨遊於無上劍道之中,對身外之事漠不關心。陣鬼天陣子則是一頭亂髮如同頑強的鳥窩,鬍子拉碴,十根手指頭無意識地在空中飛快地比劃掐算,顯然還在推演著某個繁複無比的陣法節點,嘴裡唸唸有詞。符佬符夫子一臉嫌棄地打量著大殿角落裡積攢的薄灰,右手下意識地就往袖袋裡摸,似乎想掏張“清風符”出來打掃一下,但指尖觸及符紙的剎那,又猛地想起這符紙也是花了靈石買的,頓時一臉肉痛地忍住了,只是那眼神愈發挑剔。
守拙道人堆起滿臉褶子笑,搓著手迎上前去,語氣那叫一個誠懇謙卑:“三位長老,宗門如今到了生死存亡之秋,危如累卵,亟需三位施展通天手段,力挽狂瀾啊…”
他絕口不提山下可能存在的靈石礦脈,只是聲情並茂、唾沫橫飛地痛訴棲鳳山能量如何紊亂不堪、空間裂縫如何危及過往生靈、混亂靈氣如何阻礙宗門復興大業(最主要的是如何阻礙他省錢攢家底),說得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彷彿靈傀宗明天就要破產解散了一般。
天陣子最先抬起頭,亂髮下的眼睛猛地一亮,如同發現了稀世珍寶:“能量紊亂?空間裂縫?妙啊!妙不可言!正缺一處寶地試驗老夫新進推演出的‘乾坤逆亂大陣’!尋常地界還經不起折騰呢!”
符夫子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掐指算道:“若要穩定如此惡劣之地的節點,耗費非同小可。需得大量高階‘定空符’、‘金罡辟邪符’、‘導靈歸元符’…這些材料費…”
守拙道人心裡猛地一抽,彷彿已經看到了靈石嘩啦啦流走的畫面,但他立刻咬牙打斷:“材料管夠!陳老爺已然發話,傾盡全力支援三位長老!” 他趕緊指了指旁邊一直笑眯眯點頭、彷彿散財童子般的陳百萬。
凌絕劍最為言簡意賅,目光終於從殿樑上收回,落在地面,吐出三個字:“何處?斬了便是。”
守拙道人:“…” 他噎了一下,勉強笑道:“凌長老勇武!那個…主要是穩定,穩定為主…” 算了,這三位爺能答應去幹活就行,方式方法就不強求了。
於是,三位客卿長老揣著陳百萬慷慨贊助的、讓守拙道人光是看著清單就肉疼到無法呼吸的鉅額材料費,浩浩蕩蕩,各顯神通,直奔那能量亂竄的棲鳳山而去。
與此同時,陳峰在自個兒房間裡躺得是百無聊賴,渾身骨頭都快躺軟了,感覺自己快要長出蘑菇來。體內那縷魔氣時不時就鬧騰一番,讓他無法靜心修煉,連睡個安穩覺都成了奢望。
“阿木!尺子兄!你們倒是想想辦法啊!再這麼下去,我沒被魔氣弄死,先無聊死了!”陳峰有氣無力地呼喚著自己的兩位難兄難弟。
量天尺“嗖”地一聲從他懷中飛出,尺身清光流轉,傳遞出一股清晰無比的、帶著嫌棄意味的意念波動:“小主,非是尺靈言重,您如今這修為體魄,著實孱弱了些。連一縷無主魔氣都無法自行馴服煉化。根據尺靈測算,若強行以您自身之力煉化,成功率約為百分之三點一四,且有極大可能引發能量反噬,導致…嗯,炸了。”
陳峰:“…” 這破尺子自從靈智大開之後,說話是越來越不中聽,越來越毒舌了!
一旁的阿木聞言,默默挪動到床邊。它之前受損嚴重,已被陳百萬花重金請來的高明工匠精心修復了一番,所用材料皆是上品,此刻看起來不僅恢復如初,外殼甚至更顯光澤流轉,頗有些煥然一新、威風凜凜的模樣,唯獨那雙寶石眼中透出的光芒,依舊是一片呆滯茫然。它伸出那隻巨大的木質手掌,緩緩地、輕輕地覆蓋在陳峰的丹田位置,嘗試著運轉核心驅動,吸收那縷作亂的魔氣。
那魔氣似被激怒,猛地一竄,撞擊在阿木掌心,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甚至冒起縷縷青煙。但阿木身軀紋絲不動,掌心處核心驅動光芒微微閃爍,竟真的開始緩慢而堅定地抽取那縷精純魔氣!
“哎?有效果!”陳峰頓時驚喜交加。
量天尺如同一個活潑的小精靈,繞著他歡快地飛了一圈,隨即再次開啟那冷靜的分析模式:“然,阿木之吞噬轉化模組先前受損頗重,並未完全修復。若強行持續抽取此等濃度之魔氣,恐其核心驅動負荷過重,有再次損毀之虞。尺靈建議,小主您需同步運轉《靈傀本源經》,以自身意念引導能量流轉,分擔阿木壓力。或可嘗試將部分魔氣先行匯入尺內空間,由尺靈進行初步淨化提純,再反哺於您。”
“怎麼引導?又如何匯入淨化?”陳峰聽得一頭霧水,完全摸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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