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傀宗一夜暴富,那堆積如山的賠償物資帶來的衝擊,足足讓整個宗門沸騰了好幾天才稍稍平息。昔日破敗蕭條的山門,如今處處張燈結綵,人人臉上洋溢著喜氣,便是最普通的雜役弟子,走路時胸膛都比往日挺得高些。
新建的庫房巍峨氣派,牆體黝黑髮亮,乃是用“幽冥玄鐵”混合“金剛巖”澆築而成,守拙老道親自督工,命人足足加固了三遍,又請符夫子帶領內門弟子日夜不休,在上面銘刻了十八道防護陣法,從迷蹤幻陣到庚金殺陣,層層疊疊,寶光流轉。庫房大門用的是千年鐵木芯包玄鐵,重逾萬斤,需要兩名體修弟子合力才能推開。
裡面更是別有洞天,分門別類,塞滿了從幽冥宗搬回來的各種寶貝。極品靈石堆成了數座小山,氤氳的靈氣幾乎凝成實質;稀有礦脈原石閃爍著各色寶光,散發著不同屬性的能量波動;玉盒封存的千年靈草藥香撲鼻;瓶瓶罐罐的高階丹藥品相不凡;成品法寶兵器陳列架上,寒光凜冽,嗡鳴作響…寶光幾乎要從厚重的門縫裡溢位來。負責看守庫房的弟子增至八人,分兩班倒,個個腰桿挺得筆直,眼神銳利,巡視四周時,那眼神里都透著股“咱家有錢了,閒人勿近”的豪橫與警惕。
陳百萬,作為宗門實際上的財務大總管(雖無正式名分,但已獲全員預設),更是迎來了人生的高光時刻。
他再也不用抱著那個油光發亮、快散架的舊算盤精打細算了。此刻,他胖乎乎的手裡捧著的,是從賠償品裡千挑萬選出來的一件極品輔助法寶——‘如意算盤’。這算盤框架乃是用能寧心靜氣的‘星辰銀’混合‘靜心菩提木’打造,算盤珠則是用一顆顆圓潤無瑕的‘靜心菩提子’打磨而成,撥動起來不僅珠圓玉潤,聲音清脆悅耳,更能自動輔助計算盈虧推演,甚至能小幅增幅持有者的財運,端的是神妙無比!
陳百萬對此寶愛不釋手,整日里捧在懷裡,時不時就撥弄幾下,聽著那清脆的“噼啪”聲,胖臉上洋溢著幸福滿足的紅光,連睡覺都恨不得摟著。
而這突如其來的暴富,也如同投入滾油中的一滴冷水,迅速激發了他深埋已久的、屬於凡俗巨賈的…奢靡本性。
這一日,陳峰剛從後山靶場修煉回來,渾身靈力耗去七成,正想回房調息,就被他爹陳百萬興沖沖地攔住了。
“兒啊!快來快來,你看爹這身新行頭怎麼樣?”陳百萬拉住兒子,得意地在原地轉了個圈,寬大的袍袖帶起一陣珠光寶氣。
陳峰定睛一看,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只見他爹穿著一件用極其珍貴、冬暖夏涼的‘冰蠶銀絲錦’裁成的嶄新道袍,這本是極好的料子,透氣舒適且防禦力不俗。可這袍子上,卻用金線繡滿了銅錢和元寶的圖案,密密麻麻,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腰間掛著一塊溫潤剔透、能緩慢匯聚周圍靈氣的‘聚財靈玉’,手指上還戴著三個不同款式、閃爍著微光的儲物戒指,分別用來存放靈石、材料和日常用度。
“爹…您這身…是不是有點太…招搖了?”陳峰艱難地措辭,儘量把“俗不可耐”四個字咽回肚子裡。
“招搖?這才哪到哪!”陳百萬大手一揮,意氣風發地指著遠處正在叮噹作響的施工工地,“看見沒?爹已經批了條子,撥了款!要把宗門所有大殿的瓦片,全換成能自行匯聚日精、夜晚流光溢彩的‘琉璃金瓦’!所有牌匾都要拆掉,用‘萬年陰沉木’重做,請最好的匠人雕刻燙金!還有這廣場上的青崗巖地磚,全部敲掉,鋪上能溫養經脈、冬暖夏涼的‘暖陽白玉’!還有還有,弟子們的制服也得換,全部用上水火不侵、塵垢不染的‘流雲緞’!必須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體現出我們靈傀宗現在的雄厚實力和非凡檔次!”
陳峰聽得頭皮發麻,眼前彷彿已經看到無數亮晶晶的靈石如同流水般嘩啦啦地消失:“爹!您冷靜點!這也太浪費了!琉璃金瓦除了好看晃眼有啥實際用處?暖陽白玉鋪地?走路不打滑嗎?而且損耗多大啊!流雲緞做弟子服?他們是去修煉打坐、演練法術還是去仙界走秀啊?這得多少靈石才夠您這麼造?”
“你懂什麼!”陳百萬瞪了他一眼,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這叫門面!門面知道嗎?以前咱們窮,褲腰帶勒到脖子上,沒辦法,只能裝孫子。現在有錢了,就得讓人一眼就看出來咱們不好惹!這叫商業包裝!能省下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吸引更多優質弟子和合作夥伴!這裡面的學問大著呢!”
“放屁!純屬放屁!”守拙老道的聲音如同炸雷般從旁邊響起。只見老道吹鬍子瞪眼地跳過來,指著陳百萬的鼻子罵道:“陳胖子!你敢動老夫廣場上那些結實的青崗巖地磚試試!那都是錢!錢啊!鋪什麼白玉?華而不實,純屬敗家!還有那流雲緞,你知道那玩意兒多少錢一尺嗎?給那幫整天摸爬滾打的小兔崽子穿純屬暴殄天物!換成粗麻布!省錢又耐磨!還有那琉璃瓦,你是想晃瞎老夫的眼睛嗎?”
守拙捂著胸口,一副心絞痛快要發作的模樣。他雖然也愛財,但更傾向於將財富牢牢攥在手裡,轉化為實實在在的戰鬥力,比如給碎星升級,或者多畫幾張保命符籙,而不是如此揮霍在面子上。
“守拙道長!你這思想太落後了!”陳百萬如今腰包鼓了,底氣也足了,據理力爭,“現在咱們是擁有…擁有那種級別戰力的宗門了!”他小心地沒有直接提碎星和阿阮,“要有配得上的氣派!這叫投資!長遠投資!”
“投資個錘子!氣派能當飯吃嗎?能擋得住化神老祖一巴掌嗎?老夫還要攢錢給碎星升級核心零件呢!那才是正途!”守拙跳腳。
“升級零件重要,門面更重要!良好的形象能帶來更多的資源和人才,最終也能反哺戰力!”陳百萬毫不相讓。
“你!” “你什麼你!”
一老一少,一個守財奴,一個暴發戶,又開始為怎麼花錢吵得面紅耳赤,唾沫橫飛,引得一眾弟子遠遠圍觀,竊竊私語。
陳峰以手扶額,無語望天。得了,這倆活寶,窮的時候為沒錢吵,富了為怎麼花錢吵。他搖了搖頭,默默從爭吵圈中退了出來,眼不見為淨。
他信步走到廣場一角,這裡,威武猙獰的碎星修羅正靜靜矗立,如同最忠誠的守衛。它龐大的身軀投下大片陰影,三顆頭顱上的六隻眼眸緩緩掃視著變得有些陌生的熱鬧宗門,冰冷的金屬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似乎對周圍的喧囂與爭吵毫無興趣,唯有在守拙和人吵架時,會偶爾投去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鄙夷的目光。
陳峰羨慕地看著碎星。強大,冷酷,沉默,這才是男人…啊不,男傀的終極夢想啊!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呆板、卻帶著明顯渴望情緒的、磕磕絆絆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
“峰…峰哥…”
陳峰一愣,轉頭看去,只見木傀儡阿木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邊。它依舊是那副憨頭憨腦的樣子,古樸的木紋,簡單的外形。但那雙鑲嵌著晶石的眼眸此刻卻直勾勾地盯著高大威猛、充滿力量感的碎星修羅,眼眶裡的光芒閃爍不定,流露出一種複雜的情緒。
“阿木?怎麼了?”陳峰好奇地問。阿木自從吞噬魔氣、受他心燈聖印及古魔本源意外催化後,靈智大漲,但語言能力似乎進步稍慢,說話還是不太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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