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霖古國,源初之木下。
那面由水汽與靈光構築的“水鏡圓光”劇烈地波動著,其內的景象比之前更加模糊,只能看到無數道強悍的遁光如同流星般砸向一片黯淡破碎的光幕,爆發出連綿不絕的毀滅效能量漣漪。即便隔著無盡空間,那沖天而起的殺伐之氣與絕望的吶喊,也彷彿能透過水鏡傳遞過來幾分。
守拙道人鬚髮皆張,雙目赤紅,死死盯著水鏡中那搖搖欲墜的靈傀宗輪廓,整個人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他右臂上的暗金圖騰因他心緒劇烈激盪而瘋狂閃爍,時而爆發出狂躁的黑紅色煞氣,時而又被周遭的青色願力強行壓制,發出“嗤嗤”的灼燒聲響。
“峰兒!宗門!”他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吼,周身元嬰後期的靈壓不受控制地外洩,震得腳下巨大的枝幹都在微微顫抖。他看得分明,陳峰氣息不穩,顯然受了傷,護宗大陣更是瀕臨破碎,而敵人是兩名元嬰後期帶隊!如此絕境,叫他如何能不心急如焚?他恨不能立刻撕裂空間,一步踏回南荒,與宗門共存亡!
就在他幾乎要不顧一切,強行中斷淨化過程,燃燒本源趕回去的剎那——
“守拙道友!緊守心神!”
木青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如同清泉般灌入他幾乎被焦灼吞噬的識海。同時,一股更加磅礴、純淨的青色願力自源初之木湧來,混合著木青自身的力量,如同最堅韌的藤蔓,層層纏繞上他躁動不安的右臂,強行將那即將失控的暗金圖騰穩定下來。
“此刻中斷,前功盡棄不說,被刺激的汙染願力將徹底反噬,你頃刻間便會化作只知殺戮的魔物!非但救不了宗門,反而會成為更大的禍患!”木青語氣凝重,字字如錘,敲打在守拙道人心頭。
守拙道人身體猛地一僵,抬起欲動的腳步硬生生頓住。他何嘗不知木青所言是真?右臂中那汙染願力的恐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失控,第一個遭殃的便是這青霖古國,然後便是……一路殺回南荒?那與妖魔何異?還談何守護宗門?
可是……難道就眼睜睜看著?
“我……”守拙道人嘴唇哆嗦著,巨大的無力感與自責幾乎要將他淹沒。身為師父,在宗門最危難時刻,卻遠遁在外,無能為力!
“你的心情,我理解。”木青看著他痛苦掙扎的模樣,語氣放緩,帶著一絲勸慰,“但唯有渡過此關,真正掌控這份力量,你才能成為貴宗真正的支柱,而非累贅。你看——”
木青指向守拙道人的右臂。
只見在那純淨青色願力的不斷沖刷與源初之木生命光雨的滋養下,右臂上那暗金圖騰靠近手腕的一小片區域,顏色已然從暗金逐漸轉化為一種更加厚重、更加純粹的金色,那扭曲猙獰的線條也化作了更加流暢、帶著某種慈悲韻味的紋路,隱隱構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金蓮圖案!雖然只是極小一部分,卻散發出一種祥和、堅固、願力成真的磅礴氣息,與之前那狂躁悲愴的感覺截然不同!
“淨世金蓮?!”守拙道人自己都吃了一驚。這是上古傳說中,最純淨的眾生願力達到極高境界時才有可能顯化的象徵!他臂中這被汙染的願力,竟真的有一絲被淨化、迴歸本源的跡象!
“感受到了嗎?”木青道,“這並非你一人之力,而是你臂中那被掩蓋的、無數上古生靈最本初的祈願與守護之念,在與我的願力及源初之木的生機共鳴!它們在渴望新生,渴望迴歸其本來的使命——守護,而非毀滅!你現在放棄,便是辜負了它們,也斷絕了你自己和宗門未來的希望!”
守拙道人看著臂上那朵微小的、卻散發著堅定力量的金蓮虛影,又透過模糊的水鏡,看著那在強敵圍攻下苦苦支撐的靈傀宗光景,腦海中浮現出陳峰那年輕卻堅毅的面龐,想起自己離開時對他的囑託……
一股難以言喻的明悟與決絕,驟然衝散了他心中的焦躁與無力。
是的,此刻的忍耐,不是為了逃避,而是為了積蓄更強、更純粹的力量!是為了能以真正守護者的姿態,迴歸宗門!
他猛地閉上雙眼,不再去看那令人心焦的水鏡,將全部的心神,所有的意志,都沉入了右臂的淨化之中!
“轟——!”
彷彿衝破了某種無形的屏障,他的意識徹底融入了那臂中的願力海洋。不再是之前的對抗與壓制,而是嘗試去理解,去傾聽,去引導!
他“聽”到了——那被汙穢掩蓋的,無數生靈在末日災劫降臨時的恐懼哭泣、對生存的渴望、對守護者的祈求、對安寧的嚮往……種種最原始、最純粹的情緒與意念,如同浩瀚的星海,雖然被血色與怨憎包裹,但其核心,依舊是光明的祈願!
他的道心,他那守護宗門的執念,與這眾生祈願的本源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吾道不孤……原來,我一直承載著的,並非詛咒,而是……希望!”守拙道人心中震動,眼眶溼潤。
他不再抗拒,而是放開身心,引導著木青那平和純淨的願力與源初之木的生機,如同最靈巧的工匠,小心翼翼地剝離著汙穢,撫平著創傷,喚醒著那沉睡的“慈悲”。
他臂上那朵金蓮虛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花瓣緩緩舒展,雖然依舊只是覆蓋了手腕到小臂的一小段,但那金色的輝光卻愈發璀璨、祥和。一股磅礴、厚重、帶著度化與守護意味的獨特氣息,開始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與此同時,在他識海深處,伴隨著對這淨化後願力的深刻感悟,一尊模糊的虛影也開始緩緩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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