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心已下,陳峰與守拙道人便不再耽擱,立刻分頭行動起來,整個靈傀宗也隨之高效運轉起來。
首要之事,便是將宗門內部安排妥當。陳峰命人敲響了召集長老的銅鐘,渾厚的鐘聲在山谷間迴盪。不多時,符夫子、天陣子、凌絕劍等一眾客卿長老,以及幾位負責具體事務的內門長老,便齊聚於議事大廳之內。眾人見陳峰與守拙道人神色皆是一片肅然,心知必有要事,廳內的氣氛不由得也凝重了幾分。
陳峰端坐於主位之上,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長老,沒有多餘的寒暄與鋪墊,開門見山,聲音清晰而沉穩:“諸位長老,今日召集大家,是有一件要事宣佈。我與守拙師父,不日將帶領阿木與碎星修羅,前往北境極寒之地。”
此言一齣,臺下微微有些騷動。北境兇名在外,眾人皆知那絕非善地。
陳峰抬手虛按,示意眾人安靜,繼續道:“此行主要有兩個目的。其一,是尋找一件對我宗未來至關重要的物品;其二,亦是探尋可能喚醒阿阮師姐的機緣。”
提到阿阮,在座許多長老的臉上都露出了關切與唏噓之色。阿阮師祖為人親和,也是宗門的基石,是宗門最大的倚仗,她身陷沉眠,一直是眾人心頭的一塊重石。
“諸位,”陳峰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誠懇,“在我與師傅外出期間,宗內一切大小事務,便暫時交由諸位共同商議決斷。符夫子長老負責符籙與日常排程,天陣子長老統籌陣法防禦,凌絕劍長老主管弟子巡防與戰力調配,其餘各位各司其職,相互協作。若遇外敵來犯,切記,以固守護宗大陣為上,不必主動出擊,一切待我們歸來再行定奪。”
他的話語中透出絕對的信任,也讓眾人感受到了肩上的責任。短暫的沉默後,長老們紛紛起身,慷慨表態:
“宗主放心!有我等在此,定保宗門無虞!” “守拙大長老,陳宗主,你們儘管前去!宗門內務,我等必當盡心竭力,打理得井井有條,只待諸位凱旋!” “願宗主早日尋得契機,迎回阿阮師祖我等翹首以盼!”
見眾人如此齊心,陳峰與守拙道人對視一眼,心中稍安。宗門內部,算是穩住了。
之後,陳峰又特意將父親陳百萬請到偏殿,細細叮囑。如今陳百萬雖不直接參與宗門戰鬥事務,但在資源排程、後勤保障方面卻是一把好手,將宗門的“錢袋子”管理得井井有條。 “爹,我們此去,短則數月,長則可能幾年。宗門庫藏與各處產業的用度,您需得多費心,務必確保各位長老與弟子們的修行資源供應,不能因此事而有所短缺。”陳峰看著父親,語氣緩和了許多。 陳百萬拍了拍胸脯,胖乎乎的臉上滿是可靠:“峰兒你放心,有爹在,斷然不會讓宗門少了嚼用!你們……萬事小心,爹在宗門等你們回來!”他雖然平日裡看起來有些市儈,但此刻眼中流露出的,全是真切的擔憂。
另一邊,守拙道人則親自來到了宗門庫藏深處,檢查那艘即將承載他們遠行的“破雲梭”。此舟乃是靈傀宗祖上所傳,雖非以速度見長,但勝在結構穩固,防禦力強,且內部空間頗為寬敞,適合長途跋涉。 他帶著幾名精於煉器與陣法的核心弟子,圍著飛舟裡裡外外、上上下下仔細檢查了數遍。守拙更是親自動手,取出珍藏的靈材,與弟子們一同在舟身關鍵節點又加固了數層禁制。一時間,飛舟周圍靈光閃耀,一道道繁複而玄奧的陣紋被精心鐫刻上去,主要是增強禦寒、隱匿以及物理防禦的陣法。 “北境那地方,酷寒難當,據說連靈氣都能凍結,尋常飛舟恐怕飛不了多久就要靈性大失。這‘玄冰御守陣’、‘斂息藏形陣’都給我刻到最強狀態,靈石消耗不必吝嗇,安全第一!”守拙道人一邊忙碌,一邊對弟子們吩咐道,花白的眉毛上甚至沾上了些許銘刻陣法時濺起的玉粉。
阿木得知即將出發去尋找能救阿阮姐姐的東西,興奮得在飛舟旁跑來跑去,渾身上下翠綠色的生命光暈流轉不休,顯得活力十足。它時不時伸出小手,輕輕撫摸冰冷的舟體,將那充滿生機的柔和綠意渡過去一絲,嘴裡還唸唸有詞:“飛舟乖乖,要結實哦,帶我們找到救姐姐的東西……”那源自生命源種的特殊能量,雖不能直接強化飛舟,卻彷彿能滌除雜質,令其材質更為純粹,狀態更佳。
碎星修羅則如同一尊亙古存在的金屬守護神,自始至終都抱著雙臂,沉默地矗立在飛舟的舷梯旁。它那高大冰冷的身軀在庫藏內明珠的光線下泛著暗沉而堅實的光澤,胸口的守護金蓮緩緩旋轉,散發出溫潤卻不容忽視的願力金光。它雖不言不語,但那堅定的姿態,彷彿在宣告,任何試圖阻礙此行之物,都將先過它這一關。
三日時光,在緊張的籌備中匆匆而過。
第四日清晨,靈傀宗山門之前。
薄霧未散,晨光熹微。陳峰、守拙道人、阿木以及碎星修羅,均已登上了那艘經過層層加固、此刻被淡淡陣法光芒籠罩的“破雲梭”。陳峰立於船頭,最後回望了一眼在雲霧中若隱若現的熟悉殿宇樓閣,對著下方送行的眾長老與部分核心弟子,鄭重地點了點頭。
“出發!”
守拙道人沉聲一喝,打入一道靈訣。飛舟發出一陣低沉而有力的嗡鳴,緩緩升空,調整方向,隨即猛地加速,化作一道耀眼的流光,撕裂晨霧,朝著北方天際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眾人的視野盡頭。
送行的人群中,陳百萬仰著頭,直到那流光徹底看不見了,才摸了摸自己圓潤的下巴,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臭小子,還有守拙老哥,阿木小傢伙……可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來啊……”
………
“破雲梭”一路向北,掠過山川大河,下方的景緻也隨之發生著劇烈而單調的變化。
起初,還能看到連綿的綠色植被與奔騰的江河。數日之後,綠色便逐漸被枯黃取代,山巒變得荒涼而硬朗。再往後,視野所及,便只剩下了無邊無際的白。天地間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用風雪和堅冰重新塑造過,除了刺目的白與冰冷的藍,再無其他色彩。
飛舟之外,狂風呼嘯,捲起漫天冰晶雪屑,如同無數冰冷的刀片,持續不斷地切割、摩擦著飛舟的防護光罩,發出“嗤嗤啦啦”令人牙酸的聲響。光罩靈光流轉,將絕大部分寒意與衝擊隔絕在外,但艙內的溫度依舊在明顯下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這鬼地方,名不虛傳。”守拙道人全神貫注地操控著飛舟,感受著陣法核心處靈石如同流水般消耗的速度,忍不住咂了咂嘴,“靈氣稀薄且狂暴,運轉起來滯澀無比,連帶著飛舟的消耗都大了數倍。若非我們提前做了準備,恐怕飛不了這麼深。”
陳峰盤膝坐在艙室中央,雙眼微閉,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感應之中。他懷中那兩塊“破軍”碎片,從進入冰原核心區域開始,就一直在持續不斷地發出震顫與嗡鳴,並且隨著飛舟的前行,這種震顫變得越來越強烈,指向性也越發清晰、明確,彷彿冥冥中有根無形的線,在牽引著它們前往最終的歸宿。這無疑證明了他們的方向是正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