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雲山基地一天天穩固下來,像顆釘子牢牢楔進了九天這塊鐵板。在這片忙碌和新生的景象裡,每個人都在發生著不同的變化,尤其讓陳峰放在心上的牽掛的便是師姐。
阿阮師姐——或者說,這會兒更多是火阮那股心性在主導——依舊愛穿那身鮮豔如火焰的紅裙。只是,她眉宇間那股彷彿要燒盡一切的暴戾之氣,似乎淡了一些。她大多時候獨自待在基地邊緣新開的一間靜室裡,那裡一半地方寒氣瀰漫,結著細霜;另一半卻熱浪翻滾,空氣都燙得扭曲。
她正在嘗試重新平衡自己。
冰阮的神識迴歸,並不是簡單地把火阮壓下去,而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心性在互相融合、互相牽制。火阮的熾烈和破壞慾還在,但冰阮那種源於久遠過去的冷靜和守護的念頭,就像沉在火山底下的寒鐵,不斷影響著她的判斷,約束著她那幾乎要失控的力量。
這幾天,她就靜坐在冰火交界的地方,身上的氣息起伏不定。左邊身子滲出月白色的寒氣,在地面鋪開薄冰;右邊身子暗紅色的業火靜靜燃燒,把空氣都灼出波紋。兩股力量在她體內猛烈碰撞,又在她強大的神識引導下,艱難地尋找著能共存的方式。
陳峰有次遠遠望過去,能感覺到那片地方氣息紊亂又強大。他沒過去打擾,只是吩咐手下別讓人靠近。他知道,阿阮師姐正在走的路,比他自己掌控星魔之力還要兇險,這是她修煉根本的一次大蛻變。
“看來,冰丫頭的影響還在。”識海里,魔唸的意識幽幽響起,帶著點看熱鬧的意思,“這樣同時修煉冰與火,稍微出點差錯就是根基全毀,魂飛魄散。這小姑娘,膽子可真不小。”
陳峰在心裡回道:“阿阮師姐有她自己的機緣。”他目光堅定,相信這位在下界時就才華橫溢的師姐,一定能闖過這一關。
差不多同時,在九天更高處,那些被普通修士看作神聖之地的地方,也並非鐵板一塊。
樞機殿裡,氣氛沉重。殿主高高坐在上首,周身仙光朦朧,看不清臉,只有冰冷的目光掃過下面的人,讓人心生寒意。
“下界的螻蟻,不但佔了望雲臺,還在寂雲山紮了根。你們,就沒辦法了?”聲音不高,卻帶著山一樣的壓力。
下面,一位長老硬著頭皮站出來:“殿主息怒。那玄天盟雖然出身低微,但確實有些古怪。陳峰身上帶著奇怪的力量,能引動魔念卻不迷失本性;那個叫墨清漪的女子,寂滅道韻也非常麻煩。再加上長生殿的雲胤公開給他們當‘護道者’,萬劍冢、暗影閣、無念禪院這些門派態度又不明確……要是再打一場大戰,恐怕會有意外。”
“意外?”樞機殿主冷哼一聲,“九天的規矩,自古以來就是這樣。怎麼能讓下界的濁流玷汙?誅逆令已經發出,就沒有挽回的餘地。他們不是想紮根嗎?那就讓他們知道,九天的土地,不是他們能輕易佔住的!”
命令一層層傳下去,針對寂雲山和望雲臺的各種打壓、滲透、資源封鎖開始悄悄佈置。明面上的大戰也許暫時停了,但暗地裡的較量,已經開始了。
不過,並不是所有九天勢力都和樞機殿一條心。
在一處雲霧繚繞、劍氣沖天的山門裡,萬劍冢的一位長老把玩著手中傳回來的玉簡,裡面是蕭瑟帶回來的關於陳峰、阿阮和那場戰鬥的詳細情況。
“能引動魔念共生,還能駕馭寂滅道韻……下界,什麼時候出了這樣的人物?”長老眼裡閃過一絲光,“樞機殿那些老頑固,只知道打壓。他們不想想,修仙界本來就是強者為尊。要是這些人真能打上來,並且站住腳,那隻能說明,原來的九天……也許真的老了,不配再佔著這麼多資源和權柄了。”
旁邊一位同樣氣息凌厲的劍修淡淡地說:“師兄的意思是?”
“先看看。”長老把玉簡收起來,“要是他們真能在樞機殿的壓力下不死,反而壯大起來,那就說明,新的局面真的要來了。到時候,我們萬劍冢是守著老規矩,還是順著形勢來,還不好說。”
類似的對話,在暗影閣、無念禪院這些並非鐵桿支援樞機殿的勢力高層中,也有發生。陳峰和阿阮展現出的潛力和特殊性,以及長生殿的插手,像塊大石頭扔進平靜(或者說死氣沉沉)的水塘,激起了層層波浪。很多雙眼睛,或明或暗,開始真正注意起這些從下面打上來的“新生力量”。
他們不再只是需要被消滅的“反賊”,而是可能打破現在平衡、帶來變化的“變數”。
寂雲山,阿阮的靜室裡。
經過幾天的痛苦掙扎和小心調和,她身上那冰火衝突的氣息,終於慢慢平穩下來。不是誰壓倒了誰,而是寒氣和火焰開始以一種奇妙的軌跡互相纏繞、流動。她慢慢睜開眼睛,左眼清澈像冰水潭,右眼熾熱像熔岩,兩種完全不同的神采在她眼裡交替閃現,最後變成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她攤開手掌,一縷刺骨的寒氣和一簇暗紅色的業火同時出現在掌心,互相追逐,誰也不碰誰,反而形成了一種微妙而強大的平衡。
力量恢復了不少。更重要的是,她對自己“道”的理解,更深了一層。
她站起身,推開靜室的門。門外,正好看到陳峰投來帶著問詢的目光。
兩人目光對上。陳峰能感覺到,眼前的阿阮師姐,氣息更加收斂,但也更加讓人看不透。那冰與火的力量在她身上達成了暫時的和諧,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安靜,藏著更可怕的力量。
阿阮看著陳峰,尤其在他那隻偶爾會閃過一絲幽暗的右眼和藏著咒印的左臂上停留了一下,聲音清冷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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