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瑟和陳百萬離開後,石階旁只剩下陳峰和阿阮。清冷的月光照在兩人身上,給這短暫的安寧添了幾分柔和。
陳峰拿起父親帶來的家鄉靈酒,給自己和阿阮各倒了一杯。酒液在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香氣不像九天仙釀那麼飄,卻更顯得醇厚實在。
“師姐,嚐嚐這個,”陳峰把一杯酒推到阿阮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一口喝乾。熟悉的暖流從喉嚨滑到肚子裡,帶著家鄉的味道,也勾起了這些天緊繃心神積下的疲憊。“還是家裡的酒,喝著踏實。”
阿阮依言端起酒杯,輕輕嚐了一口。清冽的酒和她現在冰阮的狀態有點衝,讓她微微皺了皺眉,但沒放下,反而又喝了一小口,細細品味著這份屬於陳峰過去、她沒參與過的平凡日子。
兩人就著幾樣小菜,在守拙真君的雕像旁,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說的不再是殿裡的事,也不是什麼強敵,而是一些瑣碎的往事,下界一起遊玩修煉等,偶爾還提到陳峰小時候的趣事。陳峰說得多些,阿阮大多安靜地聽,偶爾清冷地回一兩句,或者問個簡短的問題。
這酒後勁不小,加上連日激戰和慶典應酬的勞累,幾杯下肚,陳峰覺得酒意上頭,視線有些模糊。他看著月光下顯得更加清麗脫俗的阿阮,心裡那份沉重好像輕了不少。
“師姐……”他聲音帶著醉後的沙啞,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阿阮察覺到他不對勁,剛想伸手扶,陳峰已經支撐不住,身子一軟向後靠去,腦袋不偏不倚,正好枕在了阿阮併攏的腿上。
阿阮全身瞬間僵住!屬於“冰阮”狀態的清冷讓她幾乎下意識想推開這個不速之客。她能清晰感覺到陳峰腦袋的重量,還有透過衣服傳來的、帶著酒意的體溫。這和她自身散發的寒意形成了鮮明對比。
她低頭,看著枕在自己腿上、眼睛微閉、眉頭卻還習慣性微微皺起,彷彿於睡夢之中亦在憂心何事的陳峰。他褪去了白天當殿主的威嚴和堅毅,此刻像個卸下所有防備、累壞了的大男孩。
阿阮抬起的手,最終慢慢落下,沒推開他,反而輕輕調整姿勢,讓他枕得更舒服些。她指尖微動,一絲極其細微、溫和的火屬性道韻悄悄流轉,驅散著夜露的寒涼,又小心控制著,不去打擾他,也不和自身的冰寒衝突。
她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無奈,或許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完全明白的心疼。她伸出細長的手指,極其輕柔地,把他額前一縷被汗水和夜露打溼的頭髮撥開。
紅唇微啟,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嘆息和呼喚輕輕飄出:
“峰兒……”
這一聲,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或許連她自己都沒完全意識到的情意。
月光安靜,酒香微醺,雕像沉默。時間好像在這一刻變得緩慢而溫柔。
但這份難得的靜謐與溫情,並沒持續多久。
就在阿阮指尖還沒完全從陳峰額前收回的剎那,她身邊的陰影,像水波一樣無聲地蕩了一下。
一道幾乎和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像鬼魅般悄然出現,單膝跪地,正是隱部統領——“無光”。
他的出現沒帶起一絲風,連周圍的蟲鳴都沒斷,好像他本來就是陰影的一部分。
阿阮在無光出現的瞬間,周身寒意驟升,立刻恢復了平時的清冷戒備,但動作依舊輕柔,沒驚動膝上好像已經睡熟的陳峰。她目光像冰刀一樣掃向無光。
無光低著頭,用只有他們能聽到的、像耳語一樣的聲音快速報告:
“阿阮長老,緊急密報。根據安插在極北之地的‘暗樁’拼死傳回的訊息,樞機殿大長老厲刑,已經在三個時辰前,用最高機密渠道,向‘隕星海’方向發了一道加密神念。內容沒法完全破譯,但抓到的碎片資訊裡,反覆出現‘星魔’、‘禁忌’、‘座標’這些字眼。另外,暗樁在傳回訊息後……已經確認死了。”
隕星海!
聽到這個名字,就算是冰阮狀態的阿阮,瞳孔也猛地一縮!那是連樞機殿都諱莫如深的九天禁地之一,傳說和上古星墟甚至域外天魔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絡!厲刑在這個時候,向那裡傳遞涉及“星魔”的資訊,目的再明顯不過了!
蕭瑟之前的警告還在耳邊,沒想到樞機殿的動作這麼快,這麼狠!他們自己暫時不方便動手,就要引來那些更恐怖、更不可控的存在!
阿阮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她看了一眼膝上對此毫無察覺、難得安睡的陳峰,清冷的眼裡閃過一絲決絕。
她對著無光,用傳音的方式,冰冷而清晰地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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