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殿後山,青霖古樹下。
蘇妲坐在軟軟的草地上,讓阿木的頭輕輕枕在自己膝上。她取來浸過靈泉的絲帕,動作輕柔地擦拭他額間其實並不存在的汗珠,又耐心將他略顯凌亂的髮絲一一理順。
望著那隻剩下寧靜睡顏的臉,蘇妲心頭彷彿被什麼東西塞得滿滿的,柔軟得幾乎化開。她想起在靈棲古地邊緣,這個看似並不強壯的男子,是怎樣毫不猶豫地擋在眾人之前,以身為引,調動萬千生機,築起守護的屏障。更忘不了最後那一刻,他毫不遲疑地點燃生命本源,引動萬木回春——那道決絕而璀璨的背影,已深深烙在她的心上。
在妖界,她見過太多強大的妖族,或勇悍,或機敏,或威嚴肅穆。卻從未見過這樣的人,能為守護身後的一切,如此平靜地傾盡所有,一往無前,無怨無悔。她原以為這般如傳說中英雄般的男子,世間難尋,卻不料竟在生死邊緣的戰場上,真真切切地遇見。
“你怎麼這麼傻……”蘇妲低聲輕語,指尖撫過阿木微蹙的眉間,彷彿要將他殘留的疲憊與決然都輕輕抹去,“以後……別再一個人扛了,行嗎?至少……我可以陪著你。”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哽咽,更多的卻是堅定。她輕輕握住阿木的手,將臉頰貼上他溫熱的手背,感受著那平穩的脈搏,心中是從未有過的安寧與決心。青霖古樹灑落的柔和光暈籠罩著二人,彷彿也在這溫馨中,默默守護著這份從生死邊緣萌發的情感。
……
永寂冰原,冰窟深處。
陳峰已在厚土將軍身旁靜坐了一天一夜。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持續引動“大地之心”的力量並不輕鬆,尤其還要小心翼翼,避免傷及厚土將軍本就虛弱的本源。
那枚玄黃碎片的光芒已十分暗淡,其中生機幾乎耗盡。厚土將軍胸口那片曾被魔瘴侵蝕的區域,此時已恢復原本土黃的石質光澤,只剩下最後幾縷頑固的黑氣,如垂死掙扎的毒蛇,仍在扭動不去。
陳峰目光一凝,催動體內最後一股精純的星魔之力,混合大地之心殘存的力量,化作一道灼熱流光,直衝那最後的魔氣核心!
“嗡——”
厚土將軍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一股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厚重氣息,如沉睡的火山,緩緩甦醒。最後幾縷黑氣在無聲尖嘯中徹底消散。
他那石質的眼皮輕輕顫動,緩緩睜開。初時眼神還有些渾濁迷茫,但很快便恢復了往日的沉穩與凝重。他最先感覺到的是胸口那糾纏許久的陰冷刺痛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溫暖舒暢。
隨後,他看見身旁臉色微白、正關切望來的陳峰,以及懸在胸口、光芒內斂的“大地之心”碎片。
厚土將軍掙扎著想坐起身,龐大的軀體一動,便引得冰窟輕震。
“將軍傷勢才好轉,不必起身。”陳峰立即開口。
但厚土將軍仍固執地以石臂撐地,單膝跪了下來,向陳峰低下了從不輕易俯下的頭顱。聲音如巨石相磨,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敬重與感激:
“末將厚土,拜謝兵主!謝兵主不懼兇險尋來神物,驅散魔瘴,此恩如同再造!”
他稱陳峰為“兵主”,這是萬傀軍對真正得到他們認可、能引領他們之人的最高尊稱。經此一事,厚土是從心底認定了這位年輕的執掌者。
陳峰伸手將他扶起:“將軍是玄天殿的支柱,更是我敬重的前輩,這是我該做的。”
厚土將軍站定,目光復雜地看向陳峰,沉聲道:“末將被魔瘴侵蝕,陷入沉睡,但心神並未完全沉寂。朦朧之中,我能感覺到兵主為尋救治之法四處奔波,甚至……在某刻,隱約感受到兵主為救我,不惜捨身的決絕之意……”
他略頓,巨大的手掌緩緩握緊,石質的臉上流露出難以言喻的感動與堅決:“這份恩情,厚土永世不忘!從今往後,唯願追隨兵主,掃清邪祟,守護玄天!”
這已超越尋常的上下級,是歷經生死後建立的絕對信任與忠誠。
陳峰心中暖流淌過,感受到厚土那份沉甸甸的心意,他重重拍了拍厚土的手臂,鄭重道:“好!有將軍此言,玄天殿何懼前路艱險!我們回去,還有很多事要做。”
他望向冰原之外,玄天殿的方向,目光漸漸變得銳利。救回厚土,阿木情況也已穩定,接下來,便是凝聚全力,迎接那來自虛空的威脅了。
【第479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