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阮的呼吸,幾不可聞地停了一下。
她清冷的眸子,落在那點灰金色的微光上。那光芒確實很弱,與她體內浩瀚精純的寂滅寒冰本源相比,如同螢火之於皓月。奇怪的是,她的神識感知過去,那點微光並未被她的寒意侵蝕或同化,反而像一塊溫潤的玉石,靜靜地存在著,散發著微弱卻持續的暖意。那暖意不熾熱,不灼人,甚至帶著一絲她道心中“混沌”的陌生感,卻奇異地……讓她覺得有些……舒服。
就像在無邊無際的冰原上獨行太久,忽然觸碰到一塊被地溫微微烘熱的石頭。
她長長的睫毛顫了顫,視線從微光移到陳峰的臉上。他目光平和,眼神專注,沒有憐憫,沒有施捨,只有一種簡單的、想要分享一點“不那麼冷”的意願。
許久,冰阮緩緩地、極其輕微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氣流湧入胸腔,帶著庭院裡清冽的空氣和那一點點……陌生的微暖。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做出任何明顯的回應。只是那一直微微緊繃的肩頸線條,放鬆了一絲。
她伸出手,不是去觸碰那點微光,而是拿起了石桌上涼透的茶杯。指尖無意間,掠過陳峰平放在桌面、靠近她那側的衣袖邊緣。
極其輕微的接觸,一觸即分。
冰冷的指尖,擦過微溫的織物。
兩人都頓了一下。
陳峰掌心的微光悄然散去,他收回手,目光轉向庭院的蘭草,語氣尋常地問:“阿木和蘇妲,似乎好事將近了。師姐可知,青丘山提親,可有甚需要注意的禮節?”
話題轉得自然,將方才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微妙氣氛輕輕帶過。
冰阮放下茶杯,指尖的涼意似乎殘留著一絲陌生的餘溫。她順著陳峰的目光看去,清冷的嗓音響起,“青丘狐族,尊古禮。阿木心性純良,蘇妲亦是真心,料無大礙。屆時備足誠意,依禮而行即可。”
“有師姐此言,我便放心了。”陳峰微笑,目光轉回,落在冰阮依舊清冷、卻似乎不再那麼遙不可及的側臉上,“待師姐大好,宗門諸事理順,也該為阿木他們好好操辦一場。”
冰阮輕輕“嗯”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在《冰火源詮》上,卻未再翻開。
庭院裡靜了下來,只有風吹過冰晶樹葉的細微簌簌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島上各處忙碌修煉的微弱動靜。
陽光漸漸西斜,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在覆著薄霜的青石地面上,靠近,交疊了一小部分。
冰阮忽然極輕地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要被風吹散:
“……你那點光,雖弱,倒是不討厭。”
他抬起眼,看向她。
冰阮卻沒有看他,依舊看著書卷封面,只有那被銀狐裘絨毛遮掩的、白玉般的耳廓邊緣,似乎染上了一絲看不見的……暖色。
陳峰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許,沒有接話,只是將斟滿溫水的茶杯,輕輕推到她面前。
“小心燙。”他溫聲道。
冰阮的指尖,觸碰到了溫熱的杯壁。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移開。
寒霜居的庭院裡,寂滅的寒意依舊縈繞,冰晶樹閃爍冷光。
但那石桌旁對坐的兩人之間,無聲流淌的空氣裡,似乎悄然多了一縷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著、未被凍結的……
暖意。
】完 章155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