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的燈火徹夜未熄,各殿的長老與執事們亦是忙得腳不沾地。邀請函的措辭需字斟句酌,大典的流程要反覆推演,接待的規格、安保的佈置、應急預案的制定……千頭萬緒,都需在七日內落實妥當。
然而,在這片全宗上下同心備戰的熱潮之下,卻並非沒有一絲不諧之音。
戰殿深處,萬傀軍專屬的演武校場邊緣。
幾道披著暗紅色戰甲、周身煞氣縈繞的身影,圍坐在一處熄滅的篝火旁。正是萬傀軍六部將軍——燎原、破軍、金鋒、幽骸、赤炎、厚土。
夜色已深,校場空曠,唯有遠處主峰與器殿方向的燈火通明,映得他們臉上光影斑駁。
氣氛有些沉悶。
厚土將軍,那位身形最為魁梧、擅長防禦的巨漢,將手中一塊靈石捏得粉碎,甕聲甕氣地開口,打破了沉寂:“我說燎原,你我兄弟幾人,跟隨殿主征戰多年,玄天殿重建,哪次苦活、累活、危險的活兒,不是我們萬傀軍頂在前面?”
他粗壯的手指,指向器殿方向那隱隱傳來低沉嗡鳴的“巡天”鉅艦輪廓:“就說這次!伏龍淵開闢絕密區域,是我們帶人沒日沒夜地挖!導靈玄銀板,是我們一塊塊嵌!外圍警戒、清剿殘黨,哪次不是我們衝在最前?下界那幫雜碎的老巢,是不是老子帶人親自去端平的?!”
他越說越氣,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可方才主殿論功行賞,器殿那幫敲敲打打的得了尊者位!陣樞殿畫符佈陣的得了陣圖參悟權!連丹閣煉丹救人的都有厚賜!可咱們萬傀軍呢?咱們這些提著腦袋賣命的兄弟呢?!殿主就一句‘衝鋒陷陣,滌盪妖氛’就帶過去了?合著咱們流的血汗,就值這八個字?!”
“厚土!慎言!”燎原將軍低喝一聲,眉頭緊皺。他是六部統帥,性子更沉穩,考慮也更多。
“燎原大哥,厚土話糙理不糙。”幽骸將軍聲音陰柔,卻帶著一股冷意,“兄弟們不是貪圖那點賞賜。只是……心寒。巡天戰艦是宗門重器,建造之功,確實該賞。但若無我等肅清內外、提供安穩環境、完成那些最耗力耗時的基礎工事,器殿諸公,怕也沒法安心鑽研圖紙,敲打他們的寶貝疙瘩吧?”
金鋒將軍擦拭著手中一柄暗金色短刃,寒光映著他冷峻的臉:“功過賞罰,乃軍心之本。殿主厚賞器殿,激勵巧思,無可厚非。但若因此寒了衝鋒陷陣、執行命令最堅決的將士之心,日後……誰還肯效死力?”
赤炎將軍脾氣最暴,猛地一拍地面,炸起一團塵土:“要我說,就是殿主年輕,光顧著那鐵殼子威風了!忘了咱們這些實心辦事的老兄弟!火阮師祖又是個不管事的性子,咱們的委屈,找誰說去?!”
破軍將軍沉默寡言,只是緩緩摩挲著腰間戰刀的刀柄,目光投向主峰方向,瞳孔深處,亦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失望。
燎原看著幾位同袍激憤的神情,心中也是五味雜陳。他何嘗不覺得委屈?萬傀軍現在是火阮師祖直系,也是玄天殿最鋒利、最聽話的一把刀。指向哪,打向哪,從未有過半分遲疑。此番宗門大興,從上到下都得了實惠,唯獨他們這些最鋒利的“刃”,似乎被遺忘了。
但他是統帥,有些話,他不能說。
“都住口!”燎原深吸一口氣,聲音沉了下來,“殿主行事,自有考量。器殿之功,關乎宗門未來基石,重賞以勵創新,是殿主深謀遠慮。我萬傀軍職責所在,便是守護宗門,執行命令,豈可因一時賞賜未及,便心生怨氣,動搖軍心?!”
他目光如電,掃過眾人:“別忘了我們的身份!也別忘了火阮師祖的教誨!玄天殿是大家的玄天殿,不是計較個人得失的地方!”
厚土幾人被他一訓,雖仍面帶不快,卻也不敢再大聲嚷嚷,只是都悶著頭,氣氛更加壓抑。
燎原心中暗歎,知道光靠壓制不是辦法。他正欲再安撫幾句——
“哦?計較個人得失?我看未必。”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忽然從眾人頭頂的陰影處傳來。
六位將軍一驚,齊齊彈身而起,兵刃出鞘,殺氣瞬間鎖定了聲音來源!
只見校場旁一株古樹的枝椏上,蕭瑟不知何時倚坐在那裡,拎著酒葫蘆,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他周身氣息與陰影融為一體,方才竟無人察覺!
“蕭瑟前輩!”燎原心頭一震,連忙揮手讓部下收起兵刃,抱拳行禮,“末將等不知前輩在此,驚擾前輩,還望恕罪。”
“無妨無妨。”蕭瑟擺擺手,從樹上飄然而下,落在眾人面前,目光在六人臉上掃過,“大半夜不睡覺,在這兒發牢騷,看來怨氣不小啊。”
燎原臉色微變,硬著頭皮道:“前輩說笑了,末將等只是……只是……”
“只是覺得殿主賞罰不公,寒了你們這些‘實心辦事的老兄弟’的心,對不對?”蕭瑟直接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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