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縫裂開的那一刻。
蒼源天的光像決了堤一樣砸進九天。不是一縷一縷地滲,是整片整片地往下灌,砸在戰場上,砸進每一個人的身體裡。那光沒有溫度,卻有一種重量——不是壓在身上,是直往骨頭縫裡鑽,往經脈裡灌,往丹田裡填,像一隻看不見的手伸進人身體裡攥住每一根血管,然後猛地一擰。
尺老第一個覺出了不對。玉骨劍還在手裡,劍身上的淡金光芒還在,胳膊卻在抖——不是累,是經脈裡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撐,像一根根灌了太多水的管子,管壁越來越薄,在裂,在往外滲血。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背皮膚下血管在跳,不是心跳的節奏,是更亂的、更快的、像無數條蟲子在皮下面鑽。血管從青色變成暗紅,從暗紅變成黑。血從毛孔裡往外滲,不是淌,是一滴一滴往外沁,如一個人在哭啼。
蒼崖的鐮刀從手裡滑下去。兩隻手劇烈地抖,十根手指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掰開,指節咔嚓咔嚓地響——不是斷,是錯位。臉色從蒼白變成青紫,從青紫變成灰黑,嘴張著想喊,喊不出來,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不是血,是經脈在嗓子眼裡炸了。
玄君的龍魂珠從掌心跳出來,珠子裡那道龍魂虛影瘋了似的亂竄,像一條被扔進滾油裡的活魚。他整個人僵在原地,龍魂珠在拼命護主,拿龍魂之力去壓那些瘋狂湧入的源。可源太多了,多到龍魂都壓不住。珠子上迸出細密裂紋,裂紋裡滲出來的不是光,是他的血。
赤玄的冰火瞳有滅了。不是被壓滅的,是被撐滅的。源湧入的瞬間經脈膨脹到了極限,冰火瞳的瞳力在源面前像一根被拉到頭的琴絃——嘣的一聲,斷了。眼睛從冰藍與赤紅變成了灰,空洞的,像兩口被填死的井。血從眼角往外滲,順著臉頰往下淌。
琴心境的天音斷了。喉嚨裡噴出一口血——不是吐,是噴。天音淨世曲最後一段還沒唱完,聲帶就被源震裂了。她捂著喉嚨跪下去,血從指縫往外滲,滴在古琴上,最後兩根弦也繃斷了。陣玄子的陣紋從體內炸了出來,不是他催的,是源逼的。三千六百道陣紋在皮膚上同時亮起,又同時滅掉,像一盞盞被風吹熄的燈。陣紋滅掉的那一刻,他的經脈也滅了。身體像一截被抽空了芯的木頭,直挺挺砸在地上,沒哼一聲。
血擎天的血脈是覺醒了,可覺醒的速度遠遠跟不上源湧入的速度。那道暗紅血脈在源面前像一條細溪撞上海嘯,被沖垮了,淹沒了,吞乾淨了。身體在被源灌入的瞬間脹大了一圈,又猛地縮回去——縮回去的時候皮膚上全是褶子,像一張揉皺了又抻開的紙。了緣的經唸完了,最後一段經文從嘴唇間飄出去的當口,源的衝擊正好撞在他胸口。肋骨斷了幾根,斷骨扎進肺裡,嘴裡湧出來的不是血,是碎肉。巴圖的拳頭還攥著,可拳頭已經不聽他使喚了。源灌進手臂,把肌肉從裡面撐裂,從肩膀到肘彎豁開一道長長的口子,血和碎肉一起往外翻。他低頭看著自己那條手臂,看著那些翻出來的肉,嘴張著,出不了聲。影首的影子從地上彈了起來——不是他自己彈的,是被源從冰阮腳下生生彈開的。源在排斥他,因為他是影子,影子的力量來自暗影,暗影不屬於源。他在源的衝擊下像一片被風吹散的煙,從實變虛,從虛變無。最後看了一眼冰阮,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冰阮卻讀出來了——“護好自己。”然後他沒了,不是死了,是散了。
銀甲衛隊還活著的那不到一千人,在源的衝擊下像被收割的麥子一樣成片往下倒。銀白戰甲在源的侵蝕下從銀白變成灰白,從灰白變成鏽色,鏽色剝落,露出裡面的皮膚。皮膚在源的灌注下像充了氣的氣球,膨脹,然後炸開,銀白的血和碎肉四處飛濺。殷無邪的劍還插在地上,他雙手按著劍柄低著頭,銀白的血從頭頂往下淌,糊住了眼睛,糊住了鼻子,糊住了嘴。
墟界那邊也一樣。殷墟的戰刀從手裡滑落,身體在源的衝擊下劇烈顫抖,暗金的血從七竅往外滲,順著下巴滴在地上。他的境界在戰鬥中已衝到渡劫初期,可他的經脈還是墟界的經脈,是為暗金源造的,不是為蒼源天的源造的。兩種源在他體內撞在一起,像兩條河匯到一處,不是融合,是碰撞。暗金的源與金的源在他體內撕咬,經脈在兩種源的撕咬下被撕裂、絞碎、燒成灰。玄幽的新臂又斷了——不是被斬斷的,是被源從裡面撐斷的。新生的手臂本就脆弱,在源的衝擊下像一根灌了太多水的軟管,從肘彎處炸開,暗金的血和碎骨一起噴出來。墟界士兵在源的衝擊下倒了大半,沒倒的也跪著,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喘氣,喘出來的氣裡帶著血沫。
當源湧入火阮時,對她來說不是傷害——她體內有傀神的源,和蒼源天的源同根同源。可她看見了。琴心境倒下去了,陣玄子倒下去了,血擎天倒下去了,了緣、巴圖、影首,那些在玄天殿山門前站了一整天的人,那些在戰場上拼了一整天的人,那些在她被殷無邪一劍刺穿肩膀時衝上來擋在她前面的人,都倒了下去。但金光沒有斷——不能斷,斷了,門就開不了,門開不了,他們就白倒了。
蕭瑟的手還貼在她後背上。手已經沒有知覺了,手掌還貼著,他眼睛閉著,呼吸極弱,心跳還在。
陳峰站在光柱中心,暗金光芒從他體內湧出貫入天穹。他的身體在源的衝擊下也在抖,他的骨架是蒼梧淵的,道基是歸墟的,心臟是天墟的,源是湮燼海的。蒼源天的源對他來說不是毒藥,是補藥。他的經脈在吸收那些湧入的源,不是排斥。可他周圍的人不是他,這些人根本承受不住,也適應不了。
碧落海的綠刀還拄在地上,身體也在抖。她扛得住,她是墟界第一祖,她的源本身就從湮燼海帶來,湮燼海是蒼源天崩碎後的碎片,同源。可她的綠眸在暗——不是因為源的衝擊,是因為她看著那些倒下去的人。萬年前她見過這一幕,仙盟過門的時候蒼源天的源也是這樣湧出來的,九天的人也是這樣倒下去的。她以為萬年後會不一樣。結果還是一樣的。
殷紅衣的骨翼徹底碎了。玫瑰紅的翼骨從背上脫落,落在地上碎成粉末。她蹲在地上低著頭,血瞳裡已經沒有光了。蠻骨還站著,她是蠻荒時代最後一個蠻族,肉身是天劫淬出來的,源灌不爆她。
鏡塵眼縫裡白光在劇烈跳動。他感覺到了——上界的源正在瘋狂湧入下界,下界修士承受不住,九成已經喪失了戰力。嘴唇動了動,聲音極輕,輕到只有身邊的骨陰能聽見。
“蒼源天的人,在看著。”
骨陰的灰白眼珠轉了一下,盯著門縫深處那片金光。他也感覺到了——門縫後面有很多道氣息,不是一道兩道,是成百上千道。那些氣息藏在金光裡,像一群蹲在洞口的狼,盯著洞裡掙扎的獵物,等著獵物自己倒下,然後衝進去分食。“他們不是來幫下界的。是來看下界怎麼死的。”
鏡塵沒說話,眼縫裡白光在跳。
蒼源天,太始殿外。雲海邊緣黑壓壓地站滿了人,不是太始殿那五位,是各島的修士。有外圍最低等的大乘巔峰,有內圍的渡劫期,還有幾道連渡劫都看不清深淺的氣息藏在人群最後面。衣袍顏色各異,境界高低不同,眼睛卻是一樣的——盯著那道門縫,盯著從門縫裡湧出去的金色源,盯著下界那片正在被源淹沒的戰場。他們看見了下界修士在倒下,看見了經脈在爆裂,看見了血在噴。有人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果然如此”的釋然。有人眉頭皺了皺——不是擔心,是嫌下界的人太弱,不夠看。有人面無表情,只是看著,像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雨。
站在最前面的是個中年男人,渡劫中期,深藍衣袍,袍角繡著金色雲紋。他是蒼源天外圍島嶼的管事之一,姓孟名川,人稱孟管事。眼睛細長,眼尾往上挑,看人的時候像在打量一件貨物。他望著門縫下面那些正在倒下的下界修士,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是滿意。
“下界的修士,果然受不住蒼源天的源。不是他們弱,是他們的身子從小被靈氣養大,經脈早就定了型。靈氣是水,源是鐵水。水在鐵管裡流,管子不會壞。鐵水灌進普通水管裡,管子不炸才怪。”
他身後站著一個年輕女子,渡劫初期,青衣,眉心一點硃紅。正是先前在老嫗身邊說話的那個女弟子。她站在孟川身後望著門縫下面那些正在倒下的下界修士,眉頭皺得極緊,開口時聲音壓得很輕:“孟管事,我們就這麼看著他們死?”
孟川沒回頭,語氣很淡。“看著。有不是我們不讓源下去。門開了,源就要往低處流,這是天理。下界的人受不住,也是天理。天理如此,我們能怎麼辦?”
年輕女子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看著孟川的背影又把話嚥了回去。她轉過頭望向身後那些黑壓壓的人群。那些眼睛裡,有貪婪,有冷漠,有好奇,有殺意,有各種各樣的念頭在翻湧。
她忽然覺得有點冷。
遠處雲海深處,那個老嫗還坐在崖邊。柺杖拄在手裡,杖頭烏鴉眼睛亮著,血紅的。她眼睛渾濁,渾濁底下卻有一團光,很沉。她沒有看門縫下面的戰場,她看的是那些站在雲海邊緣的人。嘴角動了動——不是笑,是那種看了一輩子還是看不夠的滋味。
九天戰場。陳峰的光柱還在射向天穹,第六顆釘子已經滅了,門縫已經裂開,蒼源天的源還在瘋狂湧入。戰場上還能站著的人不到之前的十分之一,站著的也大多是墟界士兵——他們的身體被暗金源養大,對蒼源天的源有些耐受力,可也僅僅是站著,動不了了,像一截截釘在地上的木樁。
。滴在還的金赤,著站還骨蠻,上地在蹲紅殷。他著盯眸綠,刀綠著拄海落碧。麼什說在知不,在,門扇那上穹天著閉半睜半睛眼,邊旁他在躺崖蒼。了遠不死離,著活還。滴下往角從的白銀,頭著低,面地著撐手雙,邊旁在劍骨玉,上地在跪老尺。老尺向看,頭過偏峰陳
。穹天準對尖劍,頂頭過舉起拔上地從葬把他。來出湧劍從的金暗,下一了亮葬。上柄劍的葬在按,來下放上面從手把他。息氣的樣一群狼像、的面後在藏些那著,金片那裡門著,門扇那上穹天著,頭回轉峰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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