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老也低頭看了一眼，抬起頭，嘴巴張開又閉上，閉上又張開。最後說了一句：“這地……長癬了？”
“那是脈。”骨陰開口了，聲音像從地底傳上來的風，“蒼源天的地脈。源從地脈裡滲出來，凝成了這片大陸。你們腳下踩的不是土，是源凝固之後的殼。”
“那殼下面呢？”
“更濃的源。”骨陰灰白的眼珠轉向尺老，“踩破了殼掉下去，就是源海。大乘期掉進去，三個呼吸之內化成骨頭。渡劫期——十個呼吸。”
尺老默默把腳從地面的一處裂縫上挪開。
火阮忽然彎下腰，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死死按著胸口。她的金色瞳孔在劇烈收縮，瞳孔裡的光明滅不定。傀神意志在她體內翻了個身——不是醒了，是夢裡踹了一腳。
蕭瑟扶住她的肩，手背上青筋暴起。
“意志在動。”火阮聲音發顫，“門後面有什麼東西……在叫它。”
陳峰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遠處，那片豎著的海的盡頭，有一座塔。塔也是倒著的，從“天”上往下長，塔尖指著地面。塔身漆黑，上面爬滿了金光閃閃的紋路。塔頂有一團金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心跳。
“那是接引塔。”鏡塵的聲音忽然變了，萬年不變的平穩裡多了一絲裂縫，“蒼源天接引下界飛昇者的塔。萬年前，所有從九天飛昇的修士，第一站就是那裡。”
“現在呢？”
鏡塵沉默了很久。久到尺老都忍不住轉頭看他。
“現在那塔上掛的東西，不是接引使。”鏡塵說，“是守門人。歸墟之門開了之後，蒼源天各島的修士聚在塔下，守了七天七夜。他們在等。”
“等什麼？”陳峰問。
“等第一個從門裡走出來的人。”鏡塵轉過身，看著陳峰，眼縫裡的白光凝成一根針，“他們要稱一稱，下界的骨頭有多重。”
話音未落，地面忽然劇烈一震。
不是地震，是腳下的地脈忽然收縮了一下，像一隻巨大的手握緊了拳頭。所有人都感覺到了，腳下的殼在一瞬間變硬了十倍，然後彈回來，彈得所有人腳底板發麻。
那座倒掛的塔上，金色的光忽然大盛。光從塔頂灌下來，沿著塔身的紋路往下淌，淌到塔尖，塔尖對準的地面上裂開一道縫，縫裡伸出一隻手。
白骨的手。
手從地縫裡伸出來，五根骨節一根接一根從土裡拔出來，動作很慢，很穩。然後是手腕、小臂、肘、大臂、肩膀。最後一整具白骨從地縫裡走出來，站在眾人面前。
白骨很高，至少一丈。通體骨骼是暗金色的，骨頭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有些還在微微發光。眼窩裡沒有眼球，只有兩團淡金色的火，靜靜燒著，燒得周圍的空氣微微扭曲。
白骨張開嘴，下頜骨咔嗒一聲落下。聲音從空洞的嘴裡傳出來，是源在骨頭裡共振的嗡鳴。
“下界來者——幾人？”
陳峰往前邁了一步。“二十三人。玄天殿陳峰，攜九天眾修，入蒼源天。”
白骨眼窩裡的火焰跳了一下。它低下頭，看著陳峰，看了很久。
然後它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卻讓鏡塵和骨陰同時變了臉色。
“來者——少了一個。”
【第779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