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寒風呼嘯。
接下來的日子,如同在煉獄裡煎熬。
每天天不亮,就會有兵痞過來粗暴地踢開門,呵斥著將他從勉強維持體溫的稻草堆裡拖起來,扔給他遠超一個傷員所能承受的苦役任務。
有時是去河邊鑿開冰面,為整個戍壘取水。冰冷的河水浸透破爛的草鞋和單薄的褲腿,寒氣刺骨,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後背的傷口被牽動,彷彿隨時會再次裂開。
有時是去山上砍柴,要求砍夠足以供應整個墩堡取暖的柴火。沉重的斧頭對於他虛弱的身體來說是巨大的負擔,虎口很快被磨破,結痂,再磨破,鮮血淋漓。每一次揮動斧頭,後背的肌肉都在哀嚎。
最痛苦的是被派去清理墩堡角落那幾個露天挖掘的、汙穢不堪的茅坑。惡臭幾乎能讓人暈厥,凍結的糞尿需要用鐵鎬才能刨動,濺起的汙物沾滿全身。這是最下賤、最侮辱人的活計,王麻子顯然是想用這種方式徹底摧垮他的精神和尊嚴。
孫疤子、趙老六之流,時不時會“恰好”巡邏經過,看到他狼狽不堪的樣子,便發出肆無忌憚的嘲笑和辱罵,有時甚至會故意找茬,踢翻他好不容易打上來的水桶,或者將他砍好的柴火踢散。
“逃兵胚子!還挺能熬啊?” “狗一樣的東西,只配吃屎!” “趕緊死了乾淨!看著晦氣!”
惡毒的語言如同毒針,一下下刺來。
江辰始終沉默。
他咬著牙,承受著一切。每一次揮動工具,每一次在寒風中顫抖,每一次忍受屈辱,他都將其視為對這具身體的錘鍊,對意志的磨礪。
他強迫自己進食,無論那食物多麼粗糲難以下嚥。他利用一切間隙休息,恢復體力。他仔細觀察著戍壘的佈局、人員的動向、物資的堆放。
而趙叔,是這片無邊苦海中,唯一一點微弱的光。
這個沉默寡言的老兵,總是會在他最艱難的時候,悄無聲息地出現。有時是偷偷塞給他一塊捂在懷裡、尚且溫熱的薯塊;有時是趁人不注意,幫他多砍兩捆柴火;有時只是在夜深人靜時,溜進來幫他換一次草藥,嘴裡依舊絮絮叨叨著“要忍”、“活下去”之類的話。
從趙叔斷斷續續的絮叨中,江辰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更加清晰。
大胤王朝立國已逾百年,早已不復開國時的銳氣。朝堂之上黨爭不斷,皇帝沉迷煉丹修道。邊疆軍費被層層剋扣,發到他們這些邊卒手裡的,十不存一。軍官們只顧著撈錢鑽營,底層士卒飢寒交迫,毫無鬥志。
北方的蠻族部落卻在一位雄才大略的新可汗帶領下逐漸統一,兵強馬壯,屢屢南下劫掠,邊關烽火年年不息。黑山墩這樣的小戍壘,每年冬天都要緊張地提防小股蠻族遊騎的襲擾,死人是常事。
“這朝廷…早就不管咱們死活了…”趙叔某次換藥時,幽幽嘆道,“咱們吶…就是這荒原上的野草…自生自滅…”
苦役煎熬,日復一日。
江辰的後背傷口在惡劣的環境和不斷的勞累下,癒合得極其緩慢,反覆潰爛流膿,高燒了幾次,每一次都像是在鬼門關前打轉。但他每次都頑強地挺了過來。
他的身體依舊瘦削,但那些繁重到極致的勞役,卻意外地錘鍊了他的筋骨,肌肉開始變得結實,皮膚被風吹日曬得黝黑粗糙。他的眼神,在日復一日的沉默和忍受中,變得越來越沉靜,越來越深邃,如同埋藏著闇火的寒潭。
他開始有意識地利用幹活的機會,接近那些他留意的地方——比如廁所附近的牆根,比如倉庫角落裡廢棄的鍋底灰,比如伙房旁邊堆放柴草的地方……
一些微不足道的東西,被他以極其隱蔽的方式,一點點收集起來,藏匿在那間破屋的角落裡。
硝土、炭灰、還有一些別的……
希望的火種,從未熄滅,反而在苦難的熬煉下,愈發堅韌。
他知道,王麻子正在等待,等待他徹底垮掉,或者因為傷勢過重而死去。
但他不會死。
他會在最深的絕望裡,積蓄著最致命的力量。
。束結將終,熬煎的役苦
。近天天一在正,子日的算清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