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瑾推薦的那位“能言善辯”的書辦,很快便被派往了西夏大營。此人姓錢,一副精明算計的模樣,臨行前得了曹瑾的密囑,又收受了江辰“以備不時之需”的厚禮,帶著一份措辭不卑不亢的國書,在一隊精銳騎兵的護衛下,惴惴不安地西去了。
雁門關內,氣氛卻並未因此而有絲毫緩解,反而愈發凝重。西夏陳兵邊境的訊息無法完全封鎖,很快在軍中高層傳開,引發了一陣不小的恐慌。
“北邊的狼還沒趕走,西邊的豹子又堵上門了!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朝廷的援軍不見蹤影,監軍倒是來了個指手畫腳的,現在又惹上西夏…” “咱們就這麼點兵力,怎麼守?”
悲觀和焦慮的情緒如同瘟疫般悄然蔓延。就連一些中層將領,臉上也帶上了憂色,操練時都有些心不在焉。
帥府之內,壓力更是如同實質。巨大的羊皮地圖上,北部標註著蠻族各部落犬牙交錯的勢力範圍,雖然內亂未平,但誰也不知那位雄才大略的新可汗何時能壓下內亂,重整旗鼓。而西部,則被江辰用硃筆狠狠劃出了一片鮮紅的區域,代表西夏大軍壓境,如同一把鍘刀,懸在了雁門關的側翼。
“兩線作戰,乃兵家大忌。”張崮面色凝重,指著地圖,“我軍主力皆佈防於北線,依託‘鐵壁關’及一系列烽燧寨堡,方能與蠻族周旋。西線防禦相對薄弱,若西夏此刻大舉進攻,恐難以抵擋。”
李鐵焦躁地來回踱步:“媽的!要是沒有北邊的威脅,老子早就帶兵出去,跟西夏那群高原蠻子真刀真槍幹一場了!現在倒好,縮手縮腳!”
江辰站在地圖前,沉默不語。他的目光在兩線之間來回移動,大腦飛速運轉,權衡著每一分力量,計算著每一種可能。
雙重戰略壓力,如同一副沉重的枷鎖,牢牢套在了他的身上,也套在了整個雁門關的脖子上。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主動出擊西夏?絕無可能。北方的蠻族虎視眈眈,一旦主力西調,北線空虛,蠻族很可能趁虛而入,屆時腹背受敵,局面瞬間崩潰。 全力固守?兵力分散,兩線防禦,處處是漏洞,極易被各個擊破。而且,漫長的防線需要消耗海量的物資,對剛剛經歷貪汙風波、尚未完全恢復的後勤體系是極大的考驗。 向朝廷求援?且不說遠水難救近火,朝廷內部對雁門關的態度曖昧不明,曹瑾在此,援軍能否順利到來尚未可知,就算來了,是助戰還是奪權,亦未可知。
難!太難了!
“報!”一名傳令兵急匆匆闖入,帶來了北方“夜不收”的最新情報:“蠻族金狼、黑羊二部衝突稍歇,王庭精銳彈壓之下,雙方暫止干戈。但怨氣未消,小的摩擦不斷。新可汗似有重新整合各部之意,動向不明!”
又一個壞訊息!蠻族內亂的緩和,意味著北方壓力可能很快會重新加劇!
屋漏偏逢連夜雨!江辰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襲來,但他強行挺直了腰桿。
不能亂!主帥一亂,軍心必潰!
“傳令!”他的聲音打破了帥府內壓抑的沉默,清晰而冷靜,“北線防禦部署不變,‘鐵壁關’及各烽燧提高警戒,加派遊騎哨探,嚴密監視蠻族王庭及各大部落動向,一有異動,立刻來報!”
“西線!”他目光轉向西部,“所有軍寨、隘口,進入臨戰狀態!守軍增加一倍!將庫存的震天雷,分三成調撥西線各寨,用於守城!命令西部各寨,採取‘龜縮’戰術,依託工事固守,絕不出戰!但若西夏軍敢踏入一步,就用震天雷和弩箭狠狠招呼!”
“可是將軍,”負責後勤的書記官面露難色,“震天雷庫存本就不多,還要優先保障北線和‘鐵壁關’,分三成給西線,恐怕…”
“照做!”江辰斬釘截鐵,“西線壓力更大,需要更強的威懾力!告訴匠作營,全力生產,日夜不停!”
“再令,”他繼續下令,“從北線各營,抽調五百精銳老兵,由李鐵率領,即刻馳援西線最前沿的‘黑石隘’!記住,是馳援,不是出擊!到了那裡,給老子把聲勢造大點,多樹旗幟,多派斥候,要讓西夏人以為我們增派了大量援軍!”
“末將領命!”李鐵大聲應道,眼中燃起戰意。
“張崮,”江辰看向最穩重的部下,“你坐鎮中樞,協調南北兩線物資調配,穩定軍心。尤其要盯緊後勤,絕不能出任何岔子!”
“是!”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發出,原本有些慌亂的氣氛逐漸被壓了下去。眾將看到主帥如此鎮定,心中也漸漸有了主心骨。
然而,江辰心中的壓力絲毫未減。這些措施,都只是權宜之計,治標不治本。抽調北線兵力會削弱對蠻族的防禦,增援西線也只是虛張聲勢,一旦被西夏識破,後果不堪設想。震天雷的消耗更是無底洞。
真正的破局點在哪裡?
就在這時,親兵又來報:“將軍,曹公公往西邊城樓去了,說是要‘視察防務’。”
江辰目光一冷。曹瑾這個時候去西城樓,絕不僅僅是視察那麼簡單。他是想親眼看看西夏大軍的威勢,看看他江辰如何應對,更是想尋找新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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